“你又要拦着我,为什么你又要拦着我!我要杀了他!他该死!该死!”
宁含栀通红的眼睛里全然没有了理智,只有癫狂和绝望。
宁辉打开双臂慢慢往后退了一步,轻声说:“我不拦你,他本就该死,他早就该死了,爹爹绝对不拦着你,但是小五你……”
不等宁辉说完,悄悄出现在门口的宁辉抓住时机一手刀劈在小五后颈。
“小五?许藏冬呢?许藏冬怎么还没来!”
宁辉抱着小五坐在地上大喊,看起来也像要疯了。
可怜年迈的许太医又被拽着胳膊,风风火火赶来玉纯殿,顶着陛下要杀人的目光开始把脉施针。
“小殿下是过度受激,急火攻心之下吐了血。这也是容易留下病根儿的,并且治着病药是其次,最关键的是开解心结。”
宁辉扶额叹息。解开心结,说得容易,做到要何其难。
他招手让宁殊过来,交代他先行漠北,查一查赵嘉的死有无蹊跷。
赵熙将赵嘉病逝的消息送回来,定然也在扶棺回京的路上了,不花几日应该能在路上碰见。
宁含栀没睡多久便苏醒,被扶着坐起身,虚弱地靠在床头,手搭在被面上,捏着送来他师父死讯的信纸,眼神不知落到何处。虽不再疯癫无状,但也像失了魂。
宁辉端着药,亲自来喂,他也不张嘴,眼神直直的,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没有人敢出声相劝,除了宁辉。
“十日内赵嘉灵柩回京,他没有子女,只有一义子,我已交代礼部,届时由你去扶棺摔瓦。”
宁含栀的瞳孔微微颤动,两行泪猝然滑落,苍白的双唇轻颤,他冷冷地说:“谢父皇成全。”
话音一落,宁辉眼中几乎要燃起火来,屋内又过了一阵死寂,随后“铛”一声脆响,宁辉把勺子丢回碗里,重重地把药碗搁在流云捧高的托盘上。
“我又成父皇,当不得你爹了?”宁辉拔高嗓音,愤如虎啸,“赵嘉死了,你连爹都不要了吗?生老病死,本是世间常事,你看不穿,接受不了,可以理解,我能陪着你接受,你却要将我推开?赵嘉的死一直是你我父子之间的心结,可这一回他是病死的,不是被谋害,且非因朕!”
宁辉气得脸红脖子粗,宁含栀也哭得满脸满眼通红,抽着身子倒气,夕颜跪着轻拍着他的后背顺着。
“你三哥已启程,前去核明赵嘉的死因。他是镇北将军,战功赫赫,为保我南朝江山立下汗马功劳,朕会追封他为异姓王,如此,过继一个皇子给他亦是名正言顺。你自己好生想想,要不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福瑞并着众宫人叩首相劝:“奴才斗胆,还请陛下三思!”
宁含栀被火燎到一般缩了下身子,呜咽着,“…爹爹我错了……我没有、没有……”宁含栀伸手去拽宁辉的袖子,张嘴说话更是哭得上不来气。
他一哭着说自己没有,宁辉便想起前世小五受委屈给自己辩解的样子。
他怎么忍心不听不哄。
宁辉坐回去捧起小五的脸,拇指擦着泪,问:“还要不要我这个爹?”
“要的,要的……爹爹我错了……别不要我……”宁含栀跪起身扑到宁辉的身上,哭得肝肠寸断。
他接受赵嘉的死亡的同时,逃避后被痛苦情绪反扑也随之而来,他浑身都在发颤,双手抖得尤其厉害,整个人只能瘫在宁辉怀里,无助地流泪抽泣。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两天,期间完全脱力晕过去一次,醒来时只见宁辉胡子拉碴地坐在床边,逆着光,分明衣冠整齐,可无端显得憔悴。
宁含栀这两天除了被灌下药汤,什么都吃不下,浑身软得只剩下眨眼的力气,手连伸出被子都做不到,想抓住父亲的衣角也不行。
“爹爹……”他的嗓音很嘶哑,于宁辉而言却是天籁。
“想吃东西吗?”听到他的声音,宁辉的眼睛里一下子就有了光,“我们少吃一点,或许今天就不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