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人把一直备着的吃食端进来,又用被子卷起宁含栀抱在自己怀里。不过两日,本就不重的人又轻了不少。
宁含栀靠着他的肩膀,眼泪在衣服上晕开,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因而生了愧疚之感,“爹爹,对不起,我只是太难过了……”
“爹爹知道,爹爹都知道,爹爹不会责怪小五的,只是心疼,怕眼睛哭坏了。”
他的确是唯一一个知道小五心中所有遗憾的人。知道小五重活一世最大的愿望,甚至说唯一的愿望,就是能保下师父。
奈何转瞬成空。
“吃了饭,我带你出宫。杜蔚被判斩首,于闹市行刑……”
“我不想看。”宁辉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为何?”
宁含栀在他衣服上蹭去又流出来的眼泪,说:“他死透了就好,我不想看见他,一点都不想。”
“好,不看也好,否则回来还得洗洗晦气。”
在等待赵嘉灵柩回京的这几日,宁辉罕见地翻出了老庄道经,同宁含栀讲起道家的生死观来,以此宽慰他看开些。
宁含栀白日里听书抄写,呕吐之症也已转好,只是夜间总会被噩梦惊醒三五回。
幸而每次醒来都被宁辉抱着,听到他略微沙哑的嗓音轻轻哄着,还有宽大的手掌在后背抚摸。
这段时间宁辉完全像养育婴儿一般对待小五,时时刻刻都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抱着哄着亲着。
等到赵嘉灵柩回京,宁含栀平静得反常,询问赵熙和凌寒师父去世的细节。宁殊赶过去时开了棺,带去的仵作验了,赵嘉尸体上并无他杀痕迹。
宁含栀接受了赵嘉病逝的事实。
后面是忙碌繁琐的送丧事宜,历经数日,在赵熙捧灵位入祠后,闹哄哄的人散去,将军府挂着的素缟白幡静静垂落。
宁含栀和赵熙并排跪着,麻木地往火里头一张张塞金纸。
天地间安静下来,宁含栀就忍不住回想曾经和师父在一起的画面,师父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响起。
宁含栀不是赵家人,但赵嘉抚养他长大,十五年师徒情分在此,因此他为其守灵七日,礼官也并未斥责不合礼制。
被赵熙搀扶着出将军府,宁辉已在此等待,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小崽紧紧搂住了一会儿,接着把他抱进车里坐在自己腿上,喂他喝了些糖水。
车马摇摇晃晃地缓慢朝皇宫驶去,宁含栀忽然喊了声爹爹。
宁辉听到他有气无力的就心疼,紧着应声:“爹爹在呢,爹爹抱着小五呢。”
“我以后要走在您前面。”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世间最残忍的事之一。
宁辉腹中有许多圣人之言、劝慰之话,可他不忍心再对小五说这些大道理了,只一味答应:“好,那爹爹争取活到一百二十二岁再死。”
那时候宁含栀九十九岁。
自打赵嘉过世的消息回京,宁辉便把大部分政事交给了宁钰,一心放在小五身上。
宁钰每日都会来玉纯殿一趟,表面上是来向宁辉求教,实际上是来看看小五。
他一边防备着宁辉哄不好小五甚至适得其反,一边又感受到小五对父皇依赖非常。
好像就是那次离家出走后,父子之间更为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