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此世间只有同样重活一世的宁辉是宁含栀的全部依靠。
宁含栀晓得宫里上上下下都恨不得把眼珠子扣下来时时刻刻盯着他,他除了不爱笑、成日懒怠外并没有其他出格举止。
说是懒怠,也不尽然。
他每日寅初一刻起身,到后边武场上把十八般兵器全部操练一遍。宁辉也跟着起来,有时只是坐在一旁看着,有时会与小五切磋。往往耗时一个多时辰,弄得汗流浃背方才沐浴用膳。
随后宁含栀就像被人点了睡穴一样,只蒙头睡觉。带他去园子里散心,他转着转着就在石桌上趴着睡,在树杈子上枕着胳膊垂下一条腿来睡,在屋顶上盖着一片芭蕉叶睡。
谁也拿他没办法。
只是越睡觉,眼睛反而越红,夕颜担心他又病了,便要去请太医来。
宁含栀拦住她说自己没事,他看着夕颜,语气是肯定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盛满悲伤。
夕颜愣怔一下,忽然感觉小殿下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难过。
这么昏昏沉沉耗了一个多月,一封急报送到宁钰手上——丘尾部得知赵嘉身死,再点残兵卷土重来。
宁钰派人把宁辉从玉纯殿请了过来,宁辉缓缓坐下,自暗格中取出虎符握在掌心摩挲着。
他抬起头看向宁钰,笑道:“几个儿子里最让我省心的便是你了,而今我也效仿前朝明帝,做一回你的征北大将军。你安坐京城,粮草军需得安排好了,别把你老子饿死在外头。”
饶是宁钰向来从容冷静也惊得失状,抓住宁辉的手腕急问:“您要御驾亲征?”
看着老大眼里的担忧,宁辉拍拍他的肩膀道:“与其让丘尾反复骚扰我边境,不如借此机会将漠北十一部打下来,归顺我南朝。”
他锐利的眼神就像出鞘的宝剑。
宁钰想起父皇常说危机也是时机,他知道父皇并非是守成之主,他有更伟大的雄心壮志。
“那小五呢?您去了漠北,他定然也要跟着去的。”
宁钰想得没错。
宁含栀一知道此消息便拍案而起,以自己与漠北缠斗数年,最了解他们为由请缨出征。
自赵嘉死后,他是头一回说自己想做什么,像魂魄归位般,眼里有了神采。
“好,你与爹爹一同去。”
他答应得太快,让宁含栀很是诧异,本来准备好的话用不着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宁辉将他紧紧抱住,“从前赵嘉在战场上护着你,现在爹爹护着你。爹爹想见一见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和你一起吹吹漠北的风,卧一卧九月的雪,算是弥补过去的遗憾。重来一世,也并非全无意义。”
宁含栀没有说话,而是放松身体,倚在爹爹身上,算是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平武三年六月,当今陛下和五皇子带兵反攻漠北二次联盟。
父子俩穿着铠甲骑在高高的马上,一前一后,只隔着一臂的距离,向北行进。
站在城外望着父亲幼弟的背影直至看不见,宁殊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跟宁钰告别。
宁辉带军北上,宁楦作为将军就要回京,辅佐太子镇守皇城,免得一朝从里头乱起来,宁殊则去江南接替杜蔚的位子继续推行新政。
父子六人履行各自的使命,为这块土地上的百姓守住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