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胎,乌黑泛青,表面无釉,唯底部嵌着青铜引信匣,匣盖上,齿轮纹清晰如昨夜车削。
匣内,硝晶膏已灌满,引信芯线缠绕紧密,末端垂落,悬于半空,像一条等待噬人的毒蛇。
他蹲下,左手按在第一枚震天雷陶胎表面。
幽蓝晶体在胸腔内狂震,视网膜右上角,猩红字符瀑布般刷过:【震波峰值预设:142kpa|冲击锥角:37。2°|有效杀伤半径:九尺三寸|殉爆链路:全通】。
他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截三寸长的火绒。
火绒干燥,泛着微黄,是今晨阿硝亲手晾晒、用硝晶溶液浸过三次的特制品。
点燃它,只需一星火花,燃速恒定,误差小于0。1秒。
卫渊拇指与食指捻住火绒一端,凑近引信芯线。
远处,王勋喉结上下滚动,想喊,却发不出声。
雷五已退至靶台十步外,手按腰刀,眼神却死死盯着卫渊的左手——那只手,正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叩击着陶胎表面,节奏,比方才在荒地时,又慢了0。5秒。
嗒、嗒、嗒……
像倒计时。
像丧钟。
火绒燃起一星微弱的橙红。
卫渊没看那星火。
他抬眼,目光穿过硝烟未散的空气,越过靶台上五张惨白的脸,越过阿判手中那柄素银簪,越过雷五紧绷的下颌线,最终,落在三百步外,那截斜插在碎石堆里的半截焦黑旗杆上。
旗杆顶端,半截未燃尽的麻绳,正随风轻轻晃动。
三叠扣,十七息。
他拇指一捻。
火绒落下。
引信芯线“嗤”地一声,燃起一道笔直青烟。
靶台上,五个人,连同那八枚空铃铛,同时闭上了眼。
没有惨叫。
没有求饶。
只有青烟,笔直,稳定,一寸寸,吞没引信匣青铜盖。
卫渊站起身,退后三步。
他没看爆炸。
他望着天。
灰白的天。
风卷着硝烟与尘土,扑上他眉睫,却没能让他眨一下眼。
引信燃尽。
陶胎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然后——
轰!!!
不是巨响,是真空坍缩般的寂静之后,大地猛然向上拱起,青石靶台如豆腐般碎裂,五道身影被无形巨力攥紧、拧转、抛起,又砸落。
八枚空铃铛在半空炸成齑粉,青铜碎屑混着血雾,泼洒在丈许见方的焦黑地面上,竟拼出半个残缺的墨阳宗徽——三簇硝火,围拱一柄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