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文吏冲出来,脸上血色退尽。他看见巷子里的场面,脚钉在地上。
想退,门里伸出一只手,把他拽了回去。
卫渊下马。他没去看那两个汉子,径直往染坊走。
门槛高,他跨过去时衣摆沾了地上一滩靛蓝的水渍。
染坊里光线暗,一排排木架上挂着布匹,颜色深浅不一。
空气里全是浆液的气味,呛人。
青衣文吏靠在染缸边。缸沿是石头的,硌着他后腰。他嘴唇哆嗦,眼睛躲着卫渊的视线。
赵恒跟进来,刀没入鞘。“跑啊。”
文吏摇头。喉结滚了两回,挤出一句话。“小人……奉命盯着柳家铺。”
卫渊站在他三步外。染坊深处有水滴落下的声音,嗒,嗒。
“盯人,还是烧铺?”
文吏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抿住嘴唇,没出声。
卫渊往前走了一步。文吏的背贴紧缸壁,靛蓝的染液从缸沿溢出来,浸湿他半边袖子。
“太子让你来盯梢,顺道放把火?烧了柳家铺,顺带把铺子后面那条路也埋了。”
文吏低下头,盯着自己湿透的袖口。“小人……不知道什么路。”
“你知道。”卫渊的声音压下来,“你盯了三天。柳家铺后门什么时候开,哑女什么时候进出,靛蓝帘子几天换一次。你都记着。”
文吏的肩膀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赵恒从旁边插进来:“世子,别跟他废话。绑了送大理寺,跟何家庄的案子一块儿审。”
卫渊没接话。他看着文吏的眼睛。文吏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不敢定住。
卫渊看够了,转身往外走。“放了他。”
赵恒愣住。“放?”
“放。让他回东宫。”
赵恒的刀鞘磕在染缸上,嗡了一声。“世子,这人放回去,太子就知道咱们截了他。”
卫渊跨出门槛。日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
“他回去说什么?说卫渊在巷子里堵了他,没打没骂,问了几句话就放了?”
赵恒跟出来,眉头拧成疙瘩。
卫渊翻身上马,没解释。
赵恒张了张嘴,把刀收回鞘里。他回头瞪了文吏一眼。文吏还靠在染缸边,没敢动。
卫渊催马往巷口走。赵恒追上来,压低声音:“那放他回去干什么?”
“让他带话。”卫渊勒住马,回头,“柳家铺若起火,东宫就坐实了毁宫中暗路。洗衣局那条沟,是先帝年间修的,通着内宫。烧铺子容易,烧了路,皇帝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