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眼里带著笑,模样鲜活——这副神情若是让许大茂或她爹许富贵瞧见,少不了又是一顿数落。
“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呀?”
许月玲眨了眨眼,忽然轻声问道。
“男的。”
杨玶答得自然而然。
他不想打碎一个少女心里那些清澈的憧憬,哪怕今晚真是同高玥或別的姑娘一道出去,他也会这么回答。
有些美好,就该让它静静生长在属於它的年纪里。
窗外的天光刚漫过屋檐,许月玲便跟著家人搬离了这座院子。
许多年后她会成为別人的妻子,会在另一个地方老去。
杨玶想,那就让自己永远停在她记忆的这一页吧——就停在这里,笑著,年轻著,仿佛时光从未向前。
“那我先回屋歇著啦,杨玶哥。”
许月玲弯起眼睛笑了笑,转身进了屋。
……
第二天一早,杨玶吃过饭便往厂里去。
车间里依旧瀰漫著机油与金属的气味。
他照例去领七级工要加工的零件料单,吕主任搓著手走过来,脸上堆著笑。
“小杨啊,这批活儿可就指望你了。
我跟厂里爭取过了,只要下月十號前能全部交件,就批二十块钱、十斤粮票,再给你评个劳模,奖章一块发。”
“行,我儘量。”
杨玶算了算日子,还有二十多天。
手上越来越熟,赶完这批零件倒不算太难。
只是这奖励实在平常——有钱有粮自然好,劳模的名头听著也光亮,可对他而言,却激不起太多波澜。
吕水田见他反应**,又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等这批任务结了,我再给你批三天假,好好歇歇。”
“那先谢过主任了。”
杨玶点点头,抱起那叠料单转身往工位走。
晌午食堂人声嘈杂,他打了饭,抬眼望见马华在队伍里,便轻轻递去一个眼神——饭后外墙见。
接著便端了饭盒,自然地走到高玥常坐的窗边位置坐下。
这些日子,中午几乎都是与她一同吃饭。
话不必多,偶尔说几句车间的事,或者窗外的梧桐又落了几片叶子。
有一种温度在碗筷之间、眼神相接处悄悄生长著,像慢火燉著的汤,渐渐煨出滋味。
饭毕,杨玶与高玥道了声別,不紧不慢地朝厂房东侧那堵旧红砖墙走去。
午间的轧钢厂外一片寂静,高耸的红砖墙投下斜斜的影子。
工人们吃完午饭便各自寻地方歇息,没人会在这时绕到厂区外来。
杨玶沿著墙根走了一段,才在几截叠放的水泥管后面看见蹲著的马华。
“杨玶!”
马华站起身,声音压得低低的。
杨玶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