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省委党校的阶梯教室内,高育良关于“新时期法治政府建设路径”的讲座刚刚结束。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在挑高的空间里回荡。
高育良面带儒雅谦和的微笑,向台下黑压压的学员——大多是来自全省各地各部门的处级以上干部——颔首致意,从容地收拾着讲台上的讲义。
祁同伟早己候在讲台侧后方的阴影里,如同一个无声的侍从。
当高育良步下讲台,他立刻迎上,自然地接过老师手中的公文包和保温杯,动作流畅而恭敬。
“老师今天的讲座,高屋建瓴,鞭辟入里,尤其是关于‘权力清单与责任清单’的辩证关系,简首是振聋发聩!”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高育良耳中,带着由衷的赞叹,“下面好多局长、处长们,听得眼睛都亮了,估计回去就得连夜开会研究落实。”
两人并肩穿过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向旁边专为贵宾准备的小茶歇室。
茶歇室里布置雅致,几盆绿植点缀其间,长条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茶点和水果。
窗外,几株高大的玉兰树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祁同伟亲自为高育良拉开一把舒适的扶手椅,待老师坐下,才在旁边落座,姿态依旧保持着下级对上级、学生对师长的分寸。
“都是些老生常谈的理论罢了,”高育良嘴上谦虚,接过祁同伟递来的热茶,神情却是放松而愉悦的。
党校的氛围,学员的专注,尤其是身边这位位高权重却始终执弟子礼的得意门生的殷勤,都让他身心舒畅,仿佛又回到了在汉大法学院挥斥方遒的黄金岁月。
他舒适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窗外葱郁的树冠,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对得意晚辈的期许和点拨,“同伟啊,你现在是副省级了,肩膀上的担子更重,眼光也要放得更长远。公安厅长这个位置,固然是要害部门,手握重器,但格局……终究还是局限在政法这一条线,接触的面,还是窄了些。”
祁同伟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专注地看着老师,如同聆听教诲。
高育良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倾向祁同伟,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有没有想过,步子再迈大一点?比如……兼一兼省政法委的担子?”
他观察着祁同伟的反应,语气变得更为热切,“政法这条线,公检法司,统筹协调起来,才能真正形成合力,发挥更大的作用。
你在公安厅的政绩有目共睹,能力、资历都够格。如果你有这个想法,”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轻轻拍了拍祁同伟结实的手臂,“老师可以帮你说话。”
茶歇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窗外玉兰树的叶子似乎也停止了晃动。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高育良话语中那赤裸裸的试探和诱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祁同伟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政法委书记!那是省委常委的序列,是真正进入汉东权力核心圈的门票!高育良抛出的这个饵,金光闪闪,足以让任何渴望权力的人血脉贲张。
然而,祁同伟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帮他说话?代价是什么?
从此彻底绑上“汉大帮”的战车,成为高育良在政法系统冲锋陷阵的马前卒?抑或是老师察觉到了什么,想用更高的权位将他纳入更严密的掌控之中?
他祁同伟一路走来,披荆斩棘,靠的可不是谁的提携施舍!他需要的是绝对的主导权,而不是成为任何派系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哪怕这枚棋子被许诺镶上金边。
电光火石间,祁同伟脸上的表情己经从瞬间的“震动”转化为深深的“惶恐”和“谦逊”。他立刻站起身,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得近乎惶恐:“老师!您……您这份栽培之心,学生感激涕零,铭感五内!”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充满了对职责的敬畏和对自身不足的清醒,“但是,政法委书记位高权重,需要协调各方,运筹帷幄,学生深感自己资历尚浅,经验阅历都远远不够,实在不敢有非分之想!”
他重新坐下,身体前倾,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无比恳切:“而且,老师,不瞒您说,公安厅这一摊子,现在正是爬坡过坎的关键攻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