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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赵家的冰山一角（第1页）

黑色的奥迪A8平稳地驶离省委党校，汇入京州傍晚的车流。

车窗紧闭，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形成一个私密而压抑的空间。

祁同伟靠在宽大的后座上，脸上那份面对高育良时的谦恭、诚恳、甚至带着点惶恐的学生表情，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刺骨的漠然。他闭上眼，捏了捏紧锁的眉心，仿佛要揉碎刚才耗费心力上演的每一帧虚伪。

“厅长？”前排副驾驶传来一个低沉而恭敬的声音。程度，这个如同祁同伟延伸出去的影子般的存在，透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

他递过来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几份简洁却信息量巨大的档案摘要。

祁同伟睁开眼，眼底锐利如刀锋，哪里还有半分疲惫。他接过平板，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

“赵海洋，林城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程度的声音平稳地汇报着，“履历很漂亮，政法大学硕士，在省检察院干过八年，反贪、公诉都待过，业务能力公认的强。九年前空降到林城下面的一个县当检察长，一路干到常务副市长。

作风……确实像高书记说的，比较硬朗，雷厉风行，在林城推进了几个大项目，拆……阻力不小，但都让他强力推下去了。风评两极分化，夸他的说他敢担当有魄力，骂他的说他独断专行，手段强硬。”

程度顿了顿，补充道，“值得注意的是，他和李达康书记，在工作上似乎……配合得相当默契。李书记几次在公开场合表扬过林城的执行力，尤其点过赵海洋的名。”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果然！高育良口中“差点机会”的赵海洋，竟然隐隐有向李达康靠拢的趋势？

这老狐狸，是在试探自己是否愿意去撬李达康的墙角？还是想借自己的手，去给这个可能“改换门庭”的干将制造麻烦？

“还有，”程度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查赵海洋的时候，顺藤摸瓜，摸到点意外的东西。林城经开区去年底拍出去的一块核心商业用地，中标的是‘九峰实业’，表面看手续齐全，溢价也合理。但深挖下去发现，‘九峰’的一个隐名股东，叫孙海，这人……是赵立春同志夫人表妹的儿子。而这块地的规划调整，恰好是在赵海洋强力推动下完成的，调整后容积率翻了一倍不止。”

祁同伟的目光骤然凝聚在平板屏幕上“孙海”和“容积率翻倍”那几个字上，如同发现了猎物的毒蛇。赵立春！汉东这座巍峨权力金字塔的顶端！赵海洋……赵立春……虽然亲戚关系拐了几道弯，但这块地的利益输送链条，在祁同伟敏锐的政治嗅觉里，己经昭然若揭。

赵海洋能如此“硬朗”地推动规划调整，背后若没有赵家的影子，鬼才相信！高育良知道吗？他推荐赵海洋，是单纯欣赏其“能力”，还是……想通过自己，向赵家递上某种投名状？或者，是把自己当枪使，去试探赵家这条深水巨鳄的反应？

“继续盯紧赵海洋，”祁同伟的声音冷得像冰，“特别是他和九峰实业，还有那个孙海的一切往来。不动声色，查深查透。另外，”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个孙海，背景、喜好、弱点，给我挖，挖得越深越好。尤其是他和赵家核心人物的真实关联度。”

“明白！”程度沉声应道，眼中闪烁着猎人发现大型猎物踪迹时的光芒。

祁同伟将平板递还回去，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深色车膜，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如同他此刻内心翻腾的思绪。

高育良书房里氤氲的茶香与试探，党校茶歇室那看似提携实则布满荆棘的诱饵，赵海洋背后若隐若现的赵家巨影……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

他想起高育良拍着他肩膀时那热切的眼神，想起自己那番“只想做好分内事”的“肺腑之言”，一股强烈的、带着铁锈味的嘲讽感从心底翻涌上来。

“呵……”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他紧抿的唇间逸出，瞬间便被车内的静默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京州流光溢彩、却又深不可测的夜色，眼底深处，是万年寒潭般的冷静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