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清晨,冷得透骨。小区里的积雪还没清理,踩上去咯吱作响。路灯还亮着,在晨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车开出小区,街道上空荡荡的。扫雪车在远处作业,发出轰隆的声响。
祁胜天打开车载广播,调到新闻频道。
“……下面播报本台短评:近日,汉东科技大学改革成果显著,引起社会广泛关注。但在发展过程中,如何确保学术公正、资源分配透明,是值得深思的课题……”
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
祁胜天关掉了广播。
连电台都开始“点评”了。
这不是巧合。
……
王敏住在科大教授楼,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老房子。家具简单,书多,客厅、书房、甚至餐厅都摆满了书架。
祁胜天到的时候,王敏正在泡茶。
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着。茶香混合着书卷气,让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坐。”王敏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祁胜天坐下,脱下外套。
“老师,您觉得是谁?”他首接问。
王敏没有立刻回答。他提起水壶,烫杯,洗茶,冲泡。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帖子写得很有水平。”王敏说,“不是一般网民能写出来的。数据详实,逻辑严密,措辞看似客观,实则句句诛心。这是专业写手的手笔。”
“周正阳?”祁胜天说。
“可能性很大。”王敏把一杯茶推到祁胜天面前,“公孙书记刚去科大视察,公开表态支持我们。周正阳就来了这一手。时机太巧了。”
祁胜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烫,苦,而后回甘。
“他想干什么?”
“一石三鸟。”王敏说,“第一,打击你我,给科大的改革泼脏水,削弱公孙书记支持的正当性。第二,敲打宋建国,提醒他别站错队。第三,试探祁书记的反应——看看他离开汉东后,还有多少控制力。”
分析得很透。
祁胜天放下茶杯:“那我们怎么办?发声明?澄清?”
“不急。”王敏摇头,“现在发声明,等于主动对号入座,把事态升级。而且,声明发给谁?论坛?那些匿名账号,你澄清了,他们可以再发。媒体?没有媒体会正式刊登我们的声明。”
“那就任由他们污蔑?”
王敏看着祁胜天,眼神复杂。
“胜天,你记住。”他说,“在舆论场上,有时候沉默不是软弱,是智慧。你越回应,他们越兴奋。你不理,他们反而会疑惑。”
“可是……”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王敏打断他,“担心名声,担心项目,担心学生们的看法。但这些,不是靠一篇声明能挽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