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冷意已散,渐渐有了温热之气,看来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又顺手添了几根柴。
刚起身准备离开,衣袖就被人扯住了。
“别走。”
轻柔的女音沙哑至极,瑟瑟的,弱弱的,仿佛一阵清风就吹散了。
裴玄卿回首,见少女病恹恹地望着他,小脸儿惨白,小心翼翼地拽着他的衣袖,眼眸里荡着淡淡的水光。
裴玄卿沉默一瞬,抽出了自己的衣袖,走出两步后,站定了身子。
“天亮后就回城。”
说完,又坐回了远处角落的石头上,微阖双眼,如一尊玉佛。
诺儿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抬眸看了看佛前闭目养神的裴玄卿,心里涌上一汩莫名的委屈,辛酸,难受。
她都病成这样了,他竟还要这样疏远她?
她埋低脑袋,想起这些日子受到的冷落,想起今晚三番几次命悬一线,又想起婚前裴临对她说的那些甜言蜜语……
从未受过这般委屈的她,此刻终是忍不住哭了起来,静悄悄的、压抑的、微微瑟缩的,哭泣着、哽咽着。
她也不抱怨,也不宣泄,就这么在裴玄卿面前委屈地小声哭了起来。
她病未痊愈,一边哭一边轻咳,哭得眼尾泛红,咳得嗓音沙哑,好不可怜。
裴玄卿僵直地坐在原地,内心的平静再次被打破,一丝一缕的哭声,盘旋在破败的庙宇中,他静静等了一阵,待她情绪平复了一些,开口问:
“为何哭?”
诺儿身体一僵,透过婆娑的泪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他居然问她为什么哭???
难道,他就半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她愣愣地望着他,一时连哭都忘记了,忽地又想起了母亲的话。
男人呐,笨。
裴玄卿见她病态恹恹,尽量缓和语气,不那么生硬,耐心地又问了一句。
“可是身体还有不适?”
除了这个,他想不出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哭这么久。
她纤细娇柔,就像他曾养过的一只小白鸽,看起来很脆弱,一碰就碎,或许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病况。
诺儿不吱声,默默擦干了眼泪,盯着裴玄卿看了一会儿,见他眼神坦荡而清澈。
她闷闷道:“我肚子疼。”
裴玄卿眉头一松,心道果然如此。
“或许是方才在水里撞到了什么。”裴玄卿解释道,“水里杂物甚多,你且先忍一忍,天亮后……”
“不是。”诺儿打断道。
裴玄卿一顿,蹙眉:“不是?”
她的语气十分笃定,倒是让裴玄卿有些意外。
“不是。”诺儿摇摇头,“我是……”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才道:
“我是……快来月事了。”
这事说给男子听,本有些奇怪,可裴临是她的夫君,诺儿觉得直接说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