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穿过院子,走上楼来。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上楼的速度不快不慢——
不像那些急着来寻欢的持牌人那样三步并作两步。
那脚步声很稳,像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家的人。
我在黑暗中没有动。手中的茶已经凉透了。
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住了。然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青璇。
那个声音。一年来我只在梦里听到过这个声音。
我放下茶盏,缓缓转过头。
他站在楼梯口,肩上落满了雪。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
应该是刚从大帅府复命出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
他瘦了。颧骨比一年前更突出了,古铜色的皮肤下,下颌线条像刀削一样分明。他的眉骨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
那是西洋战场留下的印记。
他和一年前离开时判若两人。但那双眼睛——
那双在温泉边第一次见到我时发亮的眼睛——没有变。
你来了。
我来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我没起身。
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在我面前站定。我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风雪的冷、
干涸的血腥、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西洋香料的味道。
他在西洋走过多少地方?遇到过多少人?他有没有想过——我在等他?
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牌。
烛光下,那块玉牌泛着温润的光泽。玉质不是最上等的——
看得出来是匆忙制成的——但正面刻着一朵牡丹浮雕,背面刻着三个字:候跃白。
我说过——我会带着玉牌回来找你。
他握住我的手腕,将玉牌放在我的手心里。
那玉牌带着他怀里的温度,温热的,像一个人的体温。
我的指尖抚过那朵浮雕的牡丹——那是我的标志。
一年前我在温泉边告诉他:玉牌可以任选一位仙子,共处三日使其受孕。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了。他用一年的时间、三场大战、一身伤痕——换来了它。
这玉牌——你是怎么拿到的?
林帅给的。我俘虏了太阳王的骑兵元帅——缴获了七面军旗。
林帅说——这功劳足够一枚玉牌了。
你怎么没去找巧巧?
巧巧是你妹妹。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想要的——是你。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他——
你知道玉牌意味着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