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原因是他控制不住地想过去看看。
他在自己家里待着,脑子里会莫名其妙地浮现陈默现在的样子——陈默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时微微蹙眉的侧脸,陈默吃饭时用筷子戳菜的小动作,陈默洗完澡之后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的样子。
然后他就会找个由头,比如说切了盘水果,比如说买了一箱水,然后敲开隔壁的门。
每一次推门进去看到陈默,他的心跳都会漏掉一拍,然后那一整天他都处于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里,像是喝了酒但没醉,像是发了烧但不烫。
而今天,碎花裙子。撩起来的风扇下面。
林知言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换了身衣服,把沾了汗的T恤扔进脏衣篓,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完全不记得自己看的是什么。
他把电视关了,拿起手机刷了两下,又把手机扔到一边。
然后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走回来坐下。
他硬了。
对着自己的好兄弟硬了。
这个事实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可以给自己找一百个理由——视觉上是陌生人,身体的本能反应不归理智管,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看到那个画面都会有反应——但这些理由在“那是陈默”四个字面前,全部碎成渣。
那是陈默。
跟他一起熬过大学四年的人。
在他失恋的时候沉默地陪他喝酒的人。
在他最混账的时候从来没有放弃过他这个人的人。
他这辈子交过很多酒肉朋友,也谈过几段不咸不淡的恋爱,但真正称得上“重要”的人,数来数去就那么一个。
而他现在对那个重要的人产生了生理反应。
这不叫背叛,但这比背叛更让他觉得恶心。恶心的对象是他自己。
他正在沙发上进行第三轮自我谴责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老妈。
林知言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接通了电话。
“妈。”
“儿子啊,在干嘛呢?”他妈的声音永远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那是几十年优渥生活养出来的底气,“吃饭了没有?最近天气热,别老在外面瞎跑。”
“吃了,在家呢。”林知言靠在沙发上,用肩膀夹着手机,从茶几上拿过那碗剥好的石榴,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了一粒。
“我跟你爸刚从欧洲回来,在机场等行李呢。”他妈说着,背景音里确实有机场的广播声,“我给你带了两件衬衫,回头寄过去。对了,你爸要跟你说话。”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了一阵,然后一个低沉的男声切了进来,开场白极其简洁,跟他记忆中的父亲一模一样,连个问候都没有,直接切入正题。
“知言,你今年三十五了。”
林知言听到这句话,眼皮跳了一下。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你妈跟我商量了一下,”他爸的语气还是那种习惯性的公事公办,像是在宣布一项董事会的决议,“你在沿江也待了这么多年了,玩也玩够了,该收收心了。我们这边的意思是,你要么回来接手家里的生意,先从副总做起,我带你几年,慢慢把局面交给你。如果你实在不想做这行,也行,我托人帮你物色了几个位置,国企和上市公司都有,随你挑。”
他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然带着不动声色的压迫感:“但是,女朋友这个事情,你得抓紧了。三十五岁不小了,再拖下去,合适的姑娘越来越少。你妈说给你介绍的那几个,你见都没见,不合适也要先看看再说啊。你现在这个年纪,已经不是能挑三拣四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