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言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妈的声音又从旁边插进来了:“儿子你别听你爸的,什么‘挑三拣四’——你比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你配得上最好的姑娘!但前提是你得行动起来。你都好久没跟我们说过你感情方面的事了,你老实跟我说,现在到底有没有在谈?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林知言说。他答得很快,几乎是条件反射。
但就在他说出“没有”这两个字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个画面。
碎花裙子。风扇的风。撩起来的裙摆。还有那张仰着头对他坏笑的脸。
“真的没有?”他妈的声音里充满了狐疑,“你这个‘没有’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真的没有,妈。”林知言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个画面强行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那你就去见见我给你介绍的那几个!”他妈趁机进攻,“有一个姑娘特别好,我手机上有照片,等会儿发给你。人家是留英硕士,在省设计院工作,长得也漂亮,比你小两岁,家里跟我们熟得很——”
“妈,我先挂了,我这边有点事。”林知言把石榴碗往茶几上一搁,坐直了身体。
“什么事比终身大事重要?你不要老是这样——”
“快递,快递敲门了。”
林知言挂掉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垫子上。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空调的嗡鸣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远处的楼群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沿江城的夜景从这个老小区的六楼看出去,谈不上多好看,但有一种粗糙而真实的生活气息。
林知言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脑子里那个被他强行驱逐的画面又回来了。
这一次还附带了一个更糟糕的联想——他爸说“要不要接手家里的生意”,他妈说“你得赶紧找个女朋友了”,而他在那一瞬间想到的居然是陈默。
不是“想到陈默可以给我出主意”,而是想到陈默本人。现在那个穿着碎花裙子、撩起裙摆在风扇前面转圈的陈默。
这个念头让林知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被人往胃里塞了一块冰。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拖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又重又闷。
他走到墙边,那面墙的隔壁就是陈默家,他甚至能隐约听到隔壁传来电视机的声音——陈默大概在看综艺节目,好像是个什么选秀,有人在唱歌,声音模模糊糊地穿过墙壁传过来。
“不行。”林知言对自己说,“这绝对不行。”
那是陈默。
是男的。
不对,现在不是了,从基因到器官全部变成女的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是他最好的朋友,最重要的是那个人信任他。
陈默信任他,信任到可以在他面前撩起裙子、把最私密也最尴尬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他看。
那种信任是建立在十七年兄弟情谊之上的,是纯粹的、不设防的、弥足珍贵的。
他林知言要是对这份信任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那他还是个人吗?
他不是人。
不对,他是人,所以他会有反应。
但正因为他是人,所以他才要克制这个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