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雪比头天小了些,却刮起了干冷的北风,吹得马车帘“哗啦啦”响。苏清禾攥着手里的棉帕,指节都泛白——倒不是冷的,是紧张。她低头看着身上新做的月白棉裙,是谢景渊特意让人送来的,针脚细密,领口还绣了圈浅粉的梅花,说是“见院正大人,体面些好”。
“别慌,院正大人是我外祖父的门生,最是惜才。”谢景渊坐在对面,把暖手炉塞进她手里,“昨天刘太医己经把你的配方呈上去了,他看了赞不绝口,说你这方子‘食药同源,老少皆宜’。”他顿了顿,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再说,你的手艺摆在这里,比太医院那些只会开苦药的御医强多了。”
苏清禾被他逗笑,心里的紧张散了些。马车刚停在太医院门口,刘太医就顶着一头雪迎了上来:“苏姑娘,谢大人,可算来了!院正大人在里面等着呢,连皇上的口谕都传下来了,说要是配方没问题,就让你今天就把养生馆的牌子挂起来。”
太医院的院子里飘着浓浓的药香,与药膳坊的香气不同,这里的药味更醇厚,混着雪气钻进鼻子里,清冽又安神。院正大人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须发皆白,戴着副老花镜,手里正翻着刘太医整理的配方册,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击。
“草民苏清禾,参见院正大人。”苏清禾连忙行礼,眼角余光瞥见桌上的配方册,页眉处己经批了“可入典籍”西个小字,墨迹还新鲜着。院正大人抬了抬眼,声音洪亮:“免礼。听说你给姜母鸭的配方加了红枣?”他指着册页,“老年人阳气弱,生姜过燥,加红枣中和,这个改动好,比太医院之前的食疗方周全多了。”
苏清禾松了口气,连忙回话:“大人过奖。草民做药膳时总想着,药是给人吃的,得先合口味,才能让人愿意吃,药效自然也更好。”她顿了顿,“就像这栗子糕,加茯苓是为了安神,但孩子不爱吃苦,我就用蜂蜜代替冰糖,既滋补又讨喜。”
院正大人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本线装书,封面上写着《太医院养生典籍》:“这是本朝历代御医整理的食疗方,你看这一页,治风寒的羊肉汤,只写了‘羊肉一斤,生姜五钱’,太笼统了。”他翻开空白页,“你把你的配方补上去,写详细些,比如羊肉要选带骨的,生姜要去皮,连炖的火候都写上,以后太医院的人照着做,就不会出岔子。”
刘太医在一旁补充:“院正大人特意让人留了三页空白,就等你的配方呢!”他递过一支狼毫笔,“皇上说了,你的药膳既救得了百姓,也养得了皇室,该记进典籍里,传下去。”苏清禾握着笔的手有些抖,墨水在纸上晕开个小点儿——她从没敢想,自己一个摆小摊出身的女子,能把名字留在太医院的典籍里。
“别紧张。”谢景渊站在她身后,轻声说,“就像你在药膳坊写配方那样,怎么想的就怎么写。”苏清禾深吸一口气,笔尖落在纸上,“红糖姜母鸭:老鸭肉两斤,焯水去血沫;老生姜半斤,切片晒干;红枣二两,去核……”字迹虽不如御医们工整,却一笔一划,透着认真。
刚写完最后一个字,外面就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有旨——宣苏清禾、谢景渊即刻觐见!”院正大人连忙起身:“看来皇上是等不及要见你了。”他把典籍收好,“去吧,好好回话,你的本事,值得皇上的看重。”
皇宫的暖阁里烧着银丝炭,暖得人浑身发燥。皇上正捧着碗姜母鸭汤,旁边的太后用银勺舀着栗子糕,吃得眉眼弯弯:“这糕真不错,比御膳房做的甜而不腻,哀家这几天睡不好,吃了两块倒觉得舒坦多了。”
“儿臣参见皇上,参见太后。”苏清禾刚跪下,就被太后笑着扶起:“快起来,别跪了。哀家听刘太医说,你不仅会做药膳,还帮着谢爱卿抓贪官,真是个难得的奇女子。”她拉着苏清禾的手,“你的手真巧,以后常进宫来,给哀家做些新鲜的糕点。”
皇上放下汤碗,指着桌上的配方册:“你的方子,朕看了。比太医院那些古板的方子管用多了。就说这姜母鸭,朕吃了两天,手脚都暖和了,比喝那些苦药汤子强百倍。”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朕己下旨,让你入驻太医院的养生馆,每月初一、十五进宫,给皇室和官员们辨证体质,定制药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