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下午,方若诗开始发高烧。
化疗后的免疫抑制引起的继发感染。港大医院肿瘤科的陈主任说问题不大,但需要隔离观察,探视时间压缩到每天一小时。
我没等探视时间。
晚上十一点,我从毕架山开车出来。方咏珊站在门口看着我发动引擎,什么都没问。她只是把一盅用保温袋装好的花旗参炖鸡汤放在副驾上。
“她喝不完。”
方咏珊说。
“剩下的你喝。”
……
港大医院夜间通道在薄扶林道侧门。
我停好车,从消防楼梯上十七楼。
楼梯间跟那天晚上一样,水泥台阶,声控灯,每走一层就亮一盏、灭一盏。
消毒水的气味从墙壁里渗出来,像这栋楼自己的体味。
肿瘤科走廊已经熄灯。地脚灯发着幽蓝的光。值班护士趴在护士台上,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耳机塞在耳朵里。
我没惊动她。
方若诗的病房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床头灯橘黄色的光。
我推门进去。
她醒着。
靠在摇起来的病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没在看。眼睛半闭,嘴唇很干,颧骨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
床头柜上放着体温计。水银柱停在三十八度七。
“来了。”
她说。声音比昨天哑。
“怎么还没睡。”
“等你。”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我坐下。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
“我妈炖的汤。花旗参炖鸡。”
方若诗看了一眼保温袋。
“咏珊每次炖汤都要放太多盐。”
“这次没有。我提醒她了。”
方若诗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眼角纹路很深。
“你们母子两个,终于学会互相提醒了。”
……
隔壁床的老太太今天不在。
她的床位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没有橘子,只有一杯水。
空气里只剩消毒水和方若诗身上那种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药膏混合着某种草本沐浴露的气味。
老牌子的,屈臣氏卖的那种深绿色瓶子的。
我把汤倒进碗里。瓷碗很烫。跟昨天在毕架山方咏珊递给我的那碗一样烫。
“喝一点。”
她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