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粉粿,方咏珊把保温盒收进包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碎屑。
“回家。”
她说。不是“回去”。是“回家”。
车子从薄扶林道拐上花园道。
凤凰木的花瓣被午前的太阳晒得发蔫,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扫到一边。
方咏珊靠着副驾的椅背,闭着眼睛。
阳光从车窗外面灌进来,落在她藕荷色的旗袍领口上,那一小块皮肤被晒得微微泛红。
“下午你爸要去港大看若诗。”
她忽然开口,没睁眼。
“我知道。”
“他一个人去。司机推。”
“嗯。”
“晚上你爸回养和。我们不去了。”
她睁开眼,转过头看我。阳光把她的瞳孔切成一半琥珀一半金。
“今晚毕架山只有我们两个。”
下午四点。陈启年从养和出发。
方咏珊站在毕架山二楼的窗前往下看。
保姆车停在门口,司机老周把轮椅从后备箱里搬下来。
陈启年坐在轮椅上,穿了一件铁灰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隔着二十几米都能看到塑料袋上印的字。潮州会馆。
叉烧包。
“他要去了。”
方咏珊对着窗户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你不去。”
“不去。”
她从窗前转过身来。逆着光,她的轮廓被下午的太阳镀了一层金边。
“今天早上我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剩下的。是若诗跟他的事。”
她把两句话说完。
然后就开始收拾屋子。
不是那种神经质的打扫,是那种在这个房子里住了三十年之后手指自己知道该往哪走的收拾。
把茶几上歪了的茶杯垫摆正。
把沙发上的靠垫拍松。
把花瓶里那枝枯了的桂花枝抽出来,换上一枝新剪的。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腕。
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