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诗住进无菌房那天,处暑。
早上八点,陈主任打来电话。
说白细胞跌到零点八了,中性粒细胞绝对值不到零点五,再在外面待着,一次感冒就能要她的命。
方咏珊在厨房里接的电话。
她听完了,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继续搅粥。
搅了大概十秒,停下来,把火关了。
“今天不去医院。”
她说。
“陈主任说无菌房头三天不让探视。要观察。”
她把粥倒进保温壶里。
盖子拧了三次才拧紧。
然后把保温壶放在门口鞋柜上。跟以前每天早上放保温袋的位置一模一样。
放了之后她站在鞋柜前面,看着那个保温壶,看了很久。
“粥怎么办。”
“让护士带进去。微波炉热三十秒。不用隔水。无菌房里有微波炉。我跟护士说了。”
她转身上楼。楼梯踩到一半停住了。
“砚清。若诗昨晚给我打了电话。她说。姐,无菌房里没有窗户。你帮我看看外面的桂花。开了就告诉我。”
三天之后第一次探视,是处暑后第一场雨。
无菌房在肿瘤科走廊尽头单独隔出来的一区。
两重门。
第一重是更衣室,要换无菌服、戴口罩、戴帽子、穿鞋套。
第二重是气密门,推开的时候有气压差,耳朵会嗡一下。
里面只有一张床。
床单是白的,墙壁是白的,天花板上的灯管是白的。
所有的白都不是暖白。是那种偏蓝的冷白,像冰箱里的光。
方若诗靠在床上。
戴着浅灰色的化疗帽。就是方咏珊在iPad上挑的那顶。
很薄,纯棉,帽檐卷了一点边,露出下面光光的头皮。
没有头发了。
一根都没有。
眉毛也淡了很多,只剩一层很细的绒毛,在冷白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她看到我们进来,还是笑了。
嘴角那块血痂已经愈合了,留下一小片淡粉色的新皮。
嘴唇还是很干,但今天涂了润唇膏。不是她自己涂的,是方咏珊进来之前让护士递进去的。
方咏珊说化疗病人口腔黏膜会破,嘴唇不涂会裂,裂了会感染。
“姐。桂花开了吗。”
“开了。第二茬。比第一茬大一倍。香得整个院子都是。”
方若诗把脸转向窗户。不对,不是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