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菌房没有窗户。
墙上只有一块装在金属框里的灯箱,里面是一张背光的风景照片。
瑞士的阿尔卑斯山。
雪峰。
绿草。
蓝天。
假的。
她看着那张假窗户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回来。
“砚清。你走近一点。我闻不到你身上的味道。这屋里全是酒精。”
我走到床边。
她伸出手。
手指是灰白色的,指甲也是。
留置针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用透明的医用胶布固定着。
她把手指放在我手背上,很轻,像一片落叶搭在石头上。
“凉吗。”
“凉。”
“陈主任说白细胞涨回来就能出去。大概还要一周。你在外面。”
她咳了一声。嗓子是哑的。不是因为化疗。是因为无菌房太干了,空气经过三级过滤,湿度不到百分之三十。
“你在外面帮我看桂花。咏珊帮我看粥。怀远帮你看公司。若琳帮你看。”
她停住了。
“帮我看什么。”
“帮你看你自己。砚清。你离婚以后,若琳在律所上了多久班了。”
“快一个月。”
“她接的第一个案子是什么。”
“法律援助。一桩劳工赔偿。”
方若诗把手从我手背上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隔着无菌被,她的膝盖骨轮廓很明显。
“那就好。她这辈子。终于接了一个跟她爸无关的案子。”
探视时间只有二十分钟。
护士进来提醒的时候,方咏珊站起来。
她把保温壶放在床头柜上。不是直接放,是先铺了一张纸巾,再把保温壶放上去。
她说壶底有水,会弄脏柜子。
无菌房不能有积水,会滋生细菌。
她跟护士交代了三件事:粥用微波炉热三十秒,不能超过,超过了会糊;帽子还有两顶,一顶浅蓝一顶米白,明天让护工带进来换;若诗嘴唇的润唇膏放在枕头底下,睡前要涂一次。
三件事说完以后站在那里,看着若诗稀疏到几乎没有的眉毛和帽檐下面光光的头皮,看了几秒。
“若诗。”
“嗯。”
“眉毛会长回来的。头发也是。我的白头发都不急。你也别急。”
然后她转身推开气密门,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