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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角解（第2页）

觥筹交错期间，众人酒樽不间断相碰，茶具碰撞的声响伴着众人祝酒的喧哗，顷刻间充斥着整个侯府。

贺霄坐在靠窗的位置，循着父亲的介绍，不断地起身给诸位大人敬酒助意。

在他因连连饮酒而微醺混沌的思绪里，时而浮现父亲因为醉酒变得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目光，那目光里的期望重如千钧；时而又出现了酒宴间同僚们意味深长的笑容，话语如绵里藏针。前一刻才想到了在军营及漕埠时，和麾下将领兄弟之间把酒言欢的畅快场景，转瞬之间，脑际却又涌入孤灯下那轻抚母亲棺木的冰冷手掌……

倘若没有数日前的意外之获，那道突如其来的异香，在这嘈杂的府宴酒桌上，他此刻应该并不会想到母亲。

就在恍惚间，父亲叫住了他，引着他朝着一位仪貌堂堂的朝臣走去。

“快来拜见未来的岳丈大人！尚书大人前几日在早朝与我见面时，还提到让你去府里拜谒。”

贺父说着，把贺霄拉到了李尚书面前：“这几日工事繁忙，府上又在忙着筹备订婚事宜，老夫就没让他前去。待纳征之时，府上再恭迎尊驾，还请尚书大人见谅！”

“贺兄言重了，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看到贺霄后，李尚书很是愉悦，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霄儿现在已经是朝廷的中坚力量了，老夫将最心爱的女儿托付于你，很是放心。你也知道，我家姒儿从小就个性好强，偏偏好读史书军略，不似别人家的女儿那般娴静，进府之后，还望你能多多提点她，让她安心相夫教子。”

“请大人放心，能受到大人的青睐，是霄儿的荣幸。”

李尚书欣慰颔首：“诶，怎能说是你的荣幸，反倒我家姒儿能觅得一位如你这般年轻有为的良婿，倒是她的福分了！”

贺霄再恭敬回：“霄儿不敢当。”

随后，李尚书又转向贺父：“霄儿现如今能这般出息，都是大人您的功劳。”

“尚书大人过誉了，我只盼着您的爱女早早嫁入府中，我的这个孩儿就能真正的成家立业了！”

在一阵寒暄之后，贺霄终于可以回到座位，可每每还未坐稳，贺父便又叫住了他。

就这样在一次次的起身应酬、举杯应答之间，不知不觉，寿宴已然过半。

堂外，午后炽热的日光越来越浓，半醉半醒之间，贺霄只觉那些谀辞如潮的话语，那些言不由衷的笑脸，还有那些藏着试探的碰杯，仿佛全都裹着一层油腻的客套，黏在自己因为酒水而有些许潮湿的脸上。

他看向周遭，丝竹声、说笑声、酒樽碰撞声混在一起，一时间让他烦乱不已。

该出去透透气了，他想到。

强撑着最后一丝笑意，他寻了个空隙，凑到父亲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我去去就来。”

说着，他朝着主事的管家摆了摆手。

“大人何事？”

贺霄问：“净房怎么走？”

“大人进后院之后，一直往里走，看到廊道后沿着廊道一直朝着西边走，快到墙根的地方就到了。”

出了堂屋后，他穿过人潮，绕过雕梁画栋的游廊，一头扎进了张府的后院。

刚走到后院的入口处，喧嚣声还如影随形地跟着，随着一阵略带凉意的风轻轻袭来，这才把他胸口的那股子憋闷吹散了些许。

他沿着蜿蜒小径很快走到后院深处。待穿过一个回廊，喧嚣像被一道铜门拦住了似的瞬间消散，恰在此时，后院几株花树被风一吹，花瓣的清香瞬间漫进鼻腔，总算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酒气和甜腻。

片刻之后，待他从净房出来，不经意间，他稍稍侧目，看到了墙根左侧的院内似乎藏着一片郁郁青青的竹林。

起初，他只当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因高耸而显得格外醒目的竹林，但似有一股异常的光亮吸引着他，他的脚步不由得向前探了探。

待他仔细打量，这才发现竹林后藏有一道腾起的火光。

他慢慢靠近，但还未等他仔细查明，便看到一个小厮样的人慌乱地从竹林后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

因跑得太急太快，这人险些摔倒在地，还未等他站起身来，只听几声尖叫穿过长长的院廊，在整个府邸如潮水般散开——

“走水啦！走水啦！”

“快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