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贺霄颔首示意,贺父接着道:“说到朝廷势力,自从你母亲……我们贺府就一直被张府打压,南营日渐式微,在朝政上,很多事情已慢慢说不上话。若不是皇后和太子眷顾,船队监造的事,怕是也轮不到我们。”
说话之际,贺父站起身来,走到贺霄的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所以,当务之急,我们需要联合李家的势力,才能保住你将来在前朝的位置。”
“父亲运筹的苦心,霄儿都明白。”
“十日之后,便是你与李家小姐定亲之日,现下又是陛下巡游筹备的关键时期,你得打起十分精神来,务必将此事做好。”
“霄儿必当竭尽全力。”
两人说完,贺霄缓缓走出了父亲的书房,来到府邸的后院。
贺府的后院与张府不同,院子并不空旷,而是由柴房、假山、回廊和花木盆栽堆砌得满满当当。眼见这后院,他忽又想起昨日在张府后院的事,不由得暗自思忖开来。
待他穿过回廊,却看到弟弟贺嵩正在舞刀弄枪。
看到哥哥恰逢其时地道来,贺嵩兴奋喊住他:“哥哥快来,与我打上一把!”
“今日罢了,我要去趟漕埠。”
“那好罢。我今日就不跟你去了,娘亲让我陪她去一趟街市。”
随后,贺霄带了几个随从,朝着府邸大门走去。
府邸大门外,四下无风,长空凝滞,阴云低垂的天际充斥着浑浊的灰尘,将天地间的光与声都吸了进去,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今日又是阴沉沉的一天,黄梅季的雨滴正集结着悬在半空,随时准备落下。
想必,她一切无恙吧?
抬眸之间,他忽地想到远在城郊的那人,面上不动声色,一双清冷的眸光深处,却隐隐藏着几分淡淡的忧色。
——
而就在皇城另一头,在那荒无人迹的风唳崖,海风却有着蛮力,仿佛京城所有的风,都被尽数召唤到了这里。
这几日,谭胭每每都会在海潮退去后,来到院子前方的悬崖下寻找一些鱼获吃食,即便收货甚少,她也甘之如饴——除却为了填饱肚子,她难得这般随心自在,自然也不想时时闷在屋里。
这天清晨,她多往前走了一段,来到了另外一处崖边。
崖边的早晨,空气咸腥,天和海在远处溶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分不清界线。高耸的悬崖像被刀砍过似的,黑黢黢的石头直插进海里。
往崖下看,一片被海浪冲刷出的碎石滩上似乎早有人迹。定睛一看,几个零星的、穿着衣裙的妇人此刻正在退潮的滩上摸着什么。
“应当没人在意我吧……?”
看着自己身穿的粗粝而破败的麻布衣裳,她默念道。
不多时,沿着侧边的小路,谭胭踉踉跄跄地来到了碎石滩上。
妇人们穿着粗布衣裙,赤脚踩在略感凉意、布满粗砂和海贝碎片的滩涂上,动作沉稳而熟练。看到这些妇人似乎并不在意旁人,谭胭便也想凑上去捡一些回去。
然而没过多久,一位阿婆便悄然挪到她的身旁,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还未等她往回逃离,便又凑上来几个妇人,几人窃窃私语,还不时指指点点:
“看着不像本地人啊,妇人家孤身一人的来到这种地方……”
“看她这张嫩白的俊脸,也不像是普通的农妇。”
“长成这般模样,居然还流落到了这个地方,此人的来历必然不简单……”
细碎低语中,一个妇人走到她的跟前,警惕而又垂怜地盯着她破败的衣衫:“你是从何而来的?是从后面的渔村过来的吗?”
“不是,我——”
未等她辩解,另一个妇人便厉声喝道:“这儿是我们的地界,还轮不到别个渔村的人来抢!”
谭胭疑惑问:“这里的海货,难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捡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