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我细细想了下,目前还没有到巡游之日,没有铁证,她也不敢贸然向父皇通报。据我所知,她在宫中并不受宠,是个不闻窗外事的主子,没有落到实处的证据,父皇也不会信她。他日若东窗事发,我们就给她安上个与本王行宫中的侍卫私通,不慎被本王发现而逃出宫外的罪名。如此一来,她若想回到后宫,若想先发制人来告发我,便也有了由头。”
“那……您又如何将自己摘干净呢?”
“废妃在宫中常年寂寞,与侍卫私通是常有之事,但若是从本王宫中出去的,那本王自然不会说。”
“微臣倒是没有想到这些……”
“你若是能想到这些,那本王倒是得怀疑你了。”
“殿下……”张侯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都是后话了。倘若她够聪明的话,没有十足的把握,按理说也不会再跑回宫去。嫔妃擅离宫禁本就是重罪,她照理也不会不顾及父母家人的安危。”
“臣也以为,即便她回到了母家,谭家也不敢收了这个烫手山芋。”
还未坐下许久,二皇子又因躁动不安再次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因而,无论如何,她那边倒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沉船看来是不行了。倘若我们所说被造监局的人知道,太子他们必然会加强防范。”
“微臣担心的也是这个,我们的计划即使没有被她全然听到,她也必然有所察觉,倘若我们没有在她传出消息前抓住她,巡游一旦出事,那我们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事已至此,不如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它个一网打尽。”
闻言,张侯面露疑惑:“殿下您……又是何意?”
“那个姓孟的负责物资漕运的人还靠得住吗?”
“殿下放心,他一直在听从我的命令做事,漕运司的人也从未对其产生过怀疑。”
“那就好,你下去吧。”说着,二皇子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我自有主意。”
待张侯离开,二皇子独自立在窗边,望着前方从后宫深处飘过来的一缕青烟,眼神深不见底,瞧不出半分情绪。
窗外,临近午时的皇宫依旧庄严肃穆,仿佛无数个寻常的日子,而窗外莲池下潺潺的暗流,似乎已悄然改变了方向……
而与皇宫仅隔一个市井的另外一处禁地,则是另外一番热闹的景象。
午后的漕埠,江面上的风渐渐起势,江风所到之处带着江水的腥味与樟木的气息,卷过这片绵延到大海的埠头。
此处并非一般的渡头,而是陛下特地颁诏设置的、由监造局负责监造巡船的领地。
一眼望去,只见漕埠高耸的围墙将喧闹的市井全然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叮叮当当的斧凿敲打,以及工事管头大声吆喝的声响。
这日,贺霄例行来到漕埠,走进头船那开阔的船坞内。
这艘规制最为隆重的御船已初具规模,龙骨长达十余丈,木质敦实,匠人们正在刷制油光闪亮的桐油和生漆。而在不远处,一位穿着青袍的工部主事正摊开一卷厚厚的船样册子,指着一处,对跟班的匠人吩咐着什么。
正说着,这位主事忽地停了下来。
远远望见那道立于前方的身影,主事连忙走上前来躬身相迎,不敢有丝毫怠慢。
整个漕埠上下人人都知,这位自带一身冷厉气度的副总管行事赏罚分明,巡查防务向来严苛至极,半点疏漏都无从敷衍搪塞。
因而,相较于他的父亲、监造局的总管贺将军,这位主事反倒更为忌惮这位副总管。
若是贺将军前来,主事尚且能够从容回话、甚至含糊其辞,唯独面对他,主事的心底总会莫名的绷紧——
他深知,他并非畏惧贺霄的无端苛责,而是他目光向来锐利,寻常只淡淡一扫,便能轻易看穿工事之中潜藏的弊病。稍有含糊敷衍,便逃不过他的诘问。
看着这位衣摆沾着尘土,却丝毫无损一身矜贵气度的上官,主事躬身道:“贺主管您来了,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今日的工事都还顺利吗?”
“都顺利,大人放心。现下匠人们正在刷第二遍船漆,待七八日后彻底干燥之时,便可以下水试航了。”
“隔水仓是否都一一检查完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