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之际,贺霄并未看向主事,而是将目光沉沉落于船坞旁另外一艘正在验收工事材料的小型船只上。
“遵大人令,已经每日例行检查过了。”
“昨日尾船试水情况如何?”
“回大人的话,试水一切顺利,昨日您来的时候,船正在江上,这是昨日的试水记录,请大人查看。”说着,主事将一个小册子恭敬递予贺霄。
贺霄蹙眉仔细查看,视线在记录上来回游走,垂首之际,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脊背不见半分松懈。
在确保无误后,他微微颔首示意,却将目光移至前方的那艘小型船只:
“那是新来的运料船?”
闻言,主事的目光立刻循着他的视线向右聚焦。只见不远处,漕运司派来的督料官正领着人清点新运来的木料铁钉。
“大人,的确如此。运料船每隔几日便会来一趟,对工事进行补给。”
“验收的材料务必要仔细查看。”说着,贺霄朝着船只缓缓走去,主事紧随其上。
“启禀大人,今日来的是运送巨木和铁钉的船只,未来几日还会有燃料和其他物料送过来,以备试水使用,下官每回都派人一一检查,还请大人放心。”
主事边走边说,随后又从身上的衣袋处拿出了厚厚一叠草纸:“大人您看,这是抽查的清单,请您过目。”
贺霄接过草纸,只草草一扫,便顿下前行的脚步,并未出言斥责,只眉峰微蹙,默然摇了摇头。
见状,主事心头一紧:“大人,你是有……什么指示吗?”
贺霄平静的视线缓缓扫来,眸光沉稳,却又自带一丝冷厉:
“主事,既是抽查,就要分批轮换抽查,切忌每回只查常规固定几条。倘若我没有记错,上回你拿给我的,便是同样的条目。”
见总管这般眼光缜密,主事不觉垂下头来。
“给我重新查。”
“……是。”
贺霄重新迈开脚步,接着问:“负责运送物资的人还是同一批人吗?近日有无变动?”
“大人,负责运送的都是一年多之前工事刚刚启动之时敲定的可信之人,还请大人宽心。”
“孟大人,来见见贺总管!”说着,主事伸手招呼正在漕运船上的一人:
“大人,这就是负责物资漕运的孟昀之孟大人,孟大人,这是本次监造工事的贺总管,贺将军便是这位大人的父亲。”
孟大人连忙躬身行礼:“拜见贺大人,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下官不甚荣幸。”
贺霄瞥了一眼孟昀之,眸光带着一层暗暗的审视:“孟大人客气了,我早听父亲提起过你。仰仗各位辛劳,工事才得以顺利进行。”
“贺大人过誉了,下官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我听闻,孟大人自军营起便一直跟随父亲?”
“的确如此。下官何其有幸,从前可以追随将军,如今还可以在大人手下做活,属下一定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见此人自开口起便始终垂着头,始终不敢抬眼与自己对视,贺霄心头悄然间生出一丝没来由的异样。
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贺霄只沉眸静静打量着此人,嘴角扯起一丝浅笑:“孟大人言重了,请自便。”
待孟昀之离开,贺霄再向主事叮嘱道:“主事大人,此后材料验收,务必仔细核对,相关手册务必次次呈上,记住了吗?”
“是,大人!”
随着日光渐暗,贺霄从一艘又一艘船舶的船舱进进出出,忙碌不迭,直至夜幕缓缓降临。
抬眸一瞬,看着船坞上那张被江风吹起、猎猎作响的旗摆,他这才猛然记起离开风唳崖已有三日之久。
明日,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