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心帮他解围:“我入宫前倒是听父亲提起过贺家。贺霄,那我以后便直呼其名吧。”
“娘娘随意。”
不过须臾之间,贺霄再次起身,给她再斟一杯茶水,随后便敛容伫立身旁,姿态依旧恭敬如斯,似乎打算长久侍立左右,随时听命。
谭胭皱了皱眉:“你……打算让我再为难你一次吗?”
“不必。”
他立即坐下,没有半分耽搁。
想起刚才他所言,谭胭正色道:“贺霄,还是求你不要和他们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于可能还没收到我已不在宫中的消息。倘若陛下怪罪下来,我未曾出现的话,陛下也没有由头责难我的母家。在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之前,我回到谭府不过是坐实了我的罪名,他们也会受到牵连。”
“既然娘娘执意如此,下官不再勉强。”
“多谢。”
“如若不通知他们,想必娘娘现在也没有别的去处。”贺霄低头思索了片刻,“我府里城外倒有几处院产,但每处均有数十位下人看管,现在看来还不大方便。倘若您不嫌弃这里,就暂且在这里住下。等我将别处的院落安排妥当,再让娘娘搬去。”
“这里我觉得很好,什么都齐全,也清静的很,还有这海畔的风光,不必劳心你继续搜寻住处了。”
说着,她茫然望向窗外:“况且……况且,我还没想好将来作何打算,或许,我也不能在这京城长久地待下去。”
“既然如此,等娘娘您想好了将来的打算,再告知下官即可。下官不会像任何人透露您的去向,您放心即可。”
“多谢。”
“此外,娘娘,先前您说——”说着说着,当他看到对面一道似有恼意的目光朝他射来,他停了下来。
听到那一声声拘谨恭敬、生涩别拗的呼唤,谭胭再也忍它不住。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抬起头直直看向他,神色似有愠怒。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她是什么来意,只茫然看向她。
“娘娘,下官不知又失了什么分寸,您——”
“贺指挥,您能不能不要再娘娘娘娘的唤我了,好吗?!”她微微扬起声调,嗔怒道。
但转念一想,看着这个因官阶身份而不敢逾一丝规矩的朝廷命官,她忽然间隐隐地察觉到,他这样一个如此年轻的男子,似乎已被官场或者其他什么别的境遇锤炼了成百上千回,否则,断不会这般谨慎妥帖。
朝廷的牢笼似乎并不比后宫要宽松多少。她心中暗自思忖。
贺霄被这突如其来的嗔怪惊得一楞,怔怔看着她,只见她柔水一般的眼眸里似乎带着一股子命令式的神光。
他脱口而出:“那您不也是叫我贺指挥吗?”
说罢,他便有些后悔。他再道:“娘娘,下官出于习惯,并非有意忤逆。”
“你口口声声的娘娘娘娘,我才以其人之道……”她说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惊觉这个事事谨小慎微的男人,在那张与之性情不太相符的俊朗外表下,居然藏着一颗如此执拗的心。
说罢,两人不再言语,抬眸一瞬,四目相对的一刻,屋里的空气仿佛凝滞。
良久他才应允:“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看到他神色局促,她这才决定放过他。
“你刚才想说什么?”她问。
“我方才想说,娘……你这段时间还是不要擅自去崖边了。崖上的这处宅子因在这低洼之处,倒是不易被人发现,但附近有一些渔村,里面人多口杂,你还是不要一个人去的好,以防再生事端。倘若有什么难处,和我说便可。”
“难处……”她喃喃自语道,茫然地望向窗外的什么方向,似乎在出神地想着什么,眉间轻蹙,良久未语。
见到她似乎有些为难,贺霄问:“你,果真有什么难处吗?”
“我的确有个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