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细枝末节……”她喃喃自语。
想到刚才他的问题,她再道:“我七八岁开始,舅舅就开始教我如何识别植物草药。那时,他经常带我上山。我记得那时在山上,饿了就吃山里的野果,碰到有水的地方,舅舅就教我捕鱼。那时倒不觉得什么,如今想来,却觉得有趣的很。可惜,他在入仕之后便回到了老家仁州……”
他再蹙起眉头:“捕鱼?”
“怎么?不像吗?”
“……不像。”
她笑言:“那你可别小瞧了我。曾经在爹娘的眼中,我也算个山野丫头。那时舅舅曾说,将来待我长大成人,便会带我周游四方,在这山河各处寻遍百草。”
说着,她的神色忽地沉静了下来:“如今想来,除了爹娘,即便是最为亲近的舅舅,竟也会说出诓人的话来……”
见她面色沉郁,贺霄道:“倘若你真有此意,将来的日子还很长,你的心愿未必不能达成。”
她只苦笑一声,继续跟着他缓缓前行。
在看到一株长相奇特的草木时,她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草叶。
“我听闻,服用这些叶子,人便可得偿所愿。”
说着,她露出动容的神色:“倘是听见了你方才的话,这世间罕有的药草才这般急切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想到她精通医术,没有半分犹豫,他旋即俯下身来,郑重其事地打算将那一丛草叶悉数摘下。
见状,她紧抿双唇,平静道:
“学了舅舅的本领,诓你的。”
他摘取草叶的双手一顿,一时楞在原地。
见她嫣然一笑,他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笑意中却又带着一丝自嘲——
素来行事审慎自持,却从未想过她的话里会有这般显而易见的玄机。
想到此,他垂了垂眼睫,眼底浮起一丝无奈的软意。
随着走走停停的艰难攀爬,两人终于抵达山顶。那里没有壮阔的云海,只有一阵骤然开阔的风,以及脚下连绵的悬崖。
谭胭站上一块高处的岩石上迎风眺望,风很大,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
看到她那被风勾勒出的,在凌厉的风中显得异常脆弱的清晰轮廓,他不禁短暂出了神。
只片刻,他极力移开视线,道:“那里有个村子,你院里的渔网有些破损,我带了来,我们去找人修修。”
说着,他指了指山下远处的一个渔村。
谭胭看着他的包裹,不禁蹙起眉头——在这小院的崖边,只有那条小小的溪流可做水源,此外别无江河或是水库。
于是她问:“我们,去何处捕鱼?”
经她提醒,贺霄恍悟之间,心间也不觉惊了一下。
他道,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总归,有它的用处。”
谭胭颔首:“那修修也无妨,在渔村我恰好要采买些物件,有些东西从你府上带,还是不便。”
但一想到口袋空空,首饰也只剩了一两件,谭胭没好意思地望向他:“你带银钱了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贺霄先是一怔。随后他浅浅一笑:“……带了,你放心。”
久居深宫的人居然还能记得市井买卖需要的银钱,他不禁再看她一眼。
“那就好。”
和来时路不同,向着渔村的下山路视野开阔,草木低矮,两人下山的步伐变得轻快,很快就到达了山脚。
此处的山崖怀抱着一个小小的、月牙形的海湾,就在山脚与沙滩接壤的狭长的地带,一个渔村静静的躺卧在那里。
那是与山顶的壮阔截然不同的画面。
几十座低矮的房屋横亘在长长的海峡地带,白墙已被海风长年累月的熏染成斑驳的灰黄与暖褐,空气中弥漫着海货浓郁的咸腥气。
两人长吁一口气,看着脚下斑驳不平的路终于通往袅袅人间:
“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