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什么牵住一般,一时间,他紧紧凝向她那柔美的侧脸,许久不曾移开双眼,往日沉稳自持的心神不自知地乱了几分。
半晌后,看着她仍犹疑不定的懵然模样,他问:“如何,拿定主意了吗?”
“容我想想。目前,我只想好了三成……”
他皱眉。
又过了半响,他再问:“几成了?”
“就差最后一成了……”
他不觉莞尔,眼底尽是暖意:“这一成就交给我了。既然你信了我一次,不妨再信我一次。”
她看了看他:“既然你救了我一次,那我也不介意你再救我一次。”
说罢,两人相视而笑。
随后,他凑身向前:“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随后,两人跟着渔民婆婆来到了一间小屋,狭窄的小屋里挤满了大大小小的一家人,除了渔民婆婆,一个满脸白须的爷爷身边还围着两三个正在嬉笑打闹的孩童,旁边还站着一个有些拘谨的女人。
婆婆看出了两人的疑虑,解释道:“家里最壮年的男人几年前出海的时候没了,只剩下我们几个靠着一些小生计糊口,平日里的鲜口吃食都是邻里打剩下来,拿给我们的……”
说着,渔民婆婆便将门外的鱼获拿进屋,在屋里的灶台前准备烹制:
“不过呢,今日的鱼获还算新鲜丰盛,你们算是赶上了。”
待一切就绪后,几人便围着屋里的案几坐下。粗木案几上,摆着一大陶盆热气腾腾的杂鱼汤,里面翻滚着一些小海鱼和贝类虾蟹。
“婆婆,您这鱼汤很是鲜美,比皇——京城里的还要好吃。”谭胭道。
闻言,婆婆又笑着给她续上一碗。
此刻,渔民爷爷开口道:“这些年头算是赶上了好时候了,当今的圣天子自登基以来,我们渔民的生活就好似有了保障一般,日子一天天的好起来了。”
渔民爷爷边说边伸手作揖,仿佛在膜拜一个只存在于民间幻想中的神灵一般:
“这里的渔民大都信奉海神,觉得是海神保佑着他们丰衣足食。可殊不知,一个活生生的神明就住在我们北边的京城里啊!
渔民爷爷抿了一口鱼汤,意犹未尽地继续道:“十多年前的时候,这儿就来了新政,减了鱼税,鼓励海货买卖,官府那边还定期来这边收买鱼获,不至于让我们把卖不掉的鱼获都给丢弃了去。倘若不是几年前……我们这个家也不至于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贺霄稍稍扭头,意味深长地看向身旁的谭胭,却见她默然垂首,只沉浸式的用饭。
渔民婆婆补充道:“好在邻里的鱼获买卖都做得不错,一直在接济我们,官家也派了人,给我们这些人家拨了一些银两,虽然不多,倒也能帮助我们过活。”
贺霄低声应和道:“如此看来,陛下,着实做了许多善事。”
说着,他再悄然扫一眼谭胭。
渔民爷爷回:“是啊,只愿这太平可以延续下去,咱们这家老小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想必陛下知晓百姓的心声,也一定会保着你们衣食无忧。”
此时,渔民爷爷细细打量着贺霄说:“官大人,看您的摸样,怕也是在为着圣人做事吧?”
“我只是一介小吏,算不得为陛下做事。”
“我只是在想,我们百姓没能为这位造福天下的圣天子做些什么,心里的感激如果官大人可以替我们带回去,也不枉这么多年他对我们的恩赏。”
贺霄只颔首示意,再次看向身侧只一味用饭的谭胭。
用过晚饭后,渔民婆婆将两人带到了过夜的住处。
这是一处连着的厢房,统共也就两间。两间屋宇一脉相连,外间稍显空旷,只摆着一张案几,靠墙处堆着一堆干草,里面的那间更狭小些,只容得下一张两人床榻。
“两位若是不嫌弃,就住在这里吧!”
待渔民婆婆走后,贺霄看着这两间墙扉相通、无遮无挡的小屋,再想到身旁的谭胭,清隽的身形微微绷紧。
“我在外面的这间即可。”
说话之际,他侧身而立,并不愿看向谭胭,眼底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你,不会介意吧?”
“你多虑了,我早已不是清白之身,这该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莫非,你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