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到她竟如此应答,贺霄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转过头来,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总是漫不经心地开着唐突玩笑的女人,平日里严肃冷硬的脸上此刻露出了久违的灵动神色。
虽知她在说笑,但他的眸中还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早已不是清白之身……他想着,心中莫名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滞涩。
他摇了摇头,极力想要摆脱脑中不该有的念想。
随后,两人在屋中仔细规整起来,谭胭打理着内屋的床褥,贺霄则在外屋用干草和多余的床褥铺就了一张小床。
忙碌之际,贺霄道:“我听闻在宫中,你与我那位堂姨皇后素来交好。”
谭胭顿了一顿:“宫闱之事,你竟如数家珍。”
见他没有回应,谭胭接着道:“你可能不知道,在整个宫中,就属你的这位姨母皇后待我最好。”
“能得皇后娘娘青睐,在这后宫,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宫中许多人都说我攀炎附势,依着皇后娘娘的恩泽一路升到妃位。其实有所倚仗,虽会招来很多非议和无端的针对,但无论对我,还是对我母家而言,都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都说后宫的硝烟犹如前朝,得势总归是比不得势好。后宫本就争端不断,你能得皇后娘娘庇佑,必然也是你殚心竭虑得来的。”
“可苦心经营,本就是一件痛苦彷徨的事。”
两人一边忙碌,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聊起来,像是两个从各自战场归来的、有着聊不完的关于战场轶事的士兵。
谭胭再道:“无论如何,你们前朝也是比我们这些后宫女子要艰难的多。在宫中,陛下虽从不与我们提起前朝之事,但从朝政殿堆积如山的折子就能看出,前朝的事情有多么的千头万绪。”
“我得父亲荫庇,前朝也有些同心的幕僚,倒不像你,在宫中形单影只。”
“所以嘛,我倒是羡慕你们这些男子。”
说着,她的语气变得愈发轻松起来:“京中权贵子弟,既不用入宫陪侍陛下,成亲后还能三妻四妾,着实让人艳羡!”
闻言,贺霄站直了身子,转过身来。
他道,眉眼间漫上一丝笑意:“那你就错了,我们男子倒是羡慕你们这些京城贵女,幼时不用苦读诗书,不必考取功名,成年后便可嫁入高门做当家主母,或是进宫享受荣华富贵。”
“倘若我与你换上一换,你可愿意?”
“……那倒是不必了。”
闻言,谭胭嫣然一笑:“就知你信口胡言,一句话便败下阵来。”
贺霄紧紧抿住双唇,努力将喉间涌起的笑意压下去,目光却再也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
看着她娇俏的笑靥,他怔怔出了神,仿佛在看一个在玩耍中获胜的孩童。
细细看来,她的眉目间还荡漾着未散尽的宫廷女人的成熟风韵,但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此刻眼神里竟流露出几分孩子气的神情来。
想到近日来巡游工事给他带来的种种愁绪,再看着眼前这个用着她独有的胡言乱语与不合时宜的玩笑,而常常给他带来欢愉的女子,他的眼底不由得再次掠过一丝暖意。
然而,他刚想到这些,又即刻被旁的更为清醒的想法覆盖,惊觉自己竟然有这样逾矩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念头。
正在他潜心思忖时,潭胭的话惊醒了他。
“我在京城的二十年里,还真没见过哪个京城贵胄愿意放弃这些普通百姓求之不得的特权。官府规定,一二品官员便可以纳四五个妾室,我父亲便有三个妾室,即便三四品也可以有一两个妾室围绕左右。”
说着,她转过身来看向贺霄:“所以嘛,大人你还得努力钻研仕途,等升到了相应的官阶,才可以纳对应那么多的妾室,虽不如陛下,但也是足够了。”
她絮絮说着,好似旁若无人:“太多的话,我想,一般人也应付不来。”
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些有的没的,贺霄的眼底竟生出一丝恼意。
他淡淡回,语气不带一丝起伏:“你倒是为我想得周全。”
“你不必谢我。”
他一时语塞,只听着她在那自顾自地满口胡言。
“京城上下、皇城内外,这都是长久以来的惯例了。就比如我的父亲,我的哥哥们,也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