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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始生（第4页）

贺霄回：“也有许多清流人家并非如此。”

闻言，她沉吟半晌，摇了摇头：

“有吗？”

“你这般想，也难怪当初那些京城公子入不了你的法眼。既然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不如就嫁与天底下最有权势的那位。”贺霄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可是你的想法。”

“那你，如何看待这些所谓的惯例？”

“我无权评判。”她说着，语气忽然间沉静了些许，“我已身在局中，又如何能冷眼旁观。”

见她渐渐沉静的脸色，他道：“你想听听我怎么看吗？”

“你我的身份有别，立场也相悖，我们两人的见解必然也大相径庭。你说与不说，我都大概可以想见。”

“愿意试我一试吗？”他道，“或许你不会失望。”

看到谭胭仍似有不屑，他继续道：“你曾说我对你的误解颇深，那你又何尝不是如此。这天下之大，隔阂嫌隙竟无往不在……”

“你不必激我。”她嗔怪道，“不过呢，既然你这般成竹在胸，想必一定有着过人的见解，我必要洗耳恭听了。”

思索片刻后，他道：“你说的这些达官贵人，这些夫妇们，即便没有分分合合，但因新人而被冷落的妻妾又何尝不是被慢慢抛下的那个人。”

他缓缓说着，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我同情她们。”

我同情她们，就像怜悯自己的母亲一样。他想到。

“所以你说的这些惯例，并非人人都交口称赞，即便他是局中渔利之人。”

他淡淡说来，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听到眼前的这位似乎与京中其他公子并无二致的男子如此道来，她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只静静伫立，不言不语。

良久，她才再次开口：“看到这些夫妇，我从来也不觉得稀奇，只不过细细想来，仿佛这世间已然没有那种一世一人的情谊了。”

闻言，贺霄转过身来，默默看向她的背影。他看到她因侧身而露出的侧脸柔美而流畅，此刻似乎还泛着一丝幽冷的神色。

他道：“你刚才说钻研仕途，这的确是应当的，但纳妾……我原本的意愿是必不会让我未来的妻子成为我母亲那般的人。可事与愿违，如今看来，这不过是个轮回，没人问我想要什么样的妻子。”

“你现在想要的，未必是你将来想要的。”

“你若不信，便等着瞧吧。”

听到他如此道来，谭胭怔了一怔。

何来用我等着瞧。

她想着，却道：“我可不是那可以占卜的仙人道士。”

就在谈话间，两人已将里里外外收拾完毕。稍作休整后，两人各自起身半卧在里外两间小屋的床上。

屋角的烛火燃着，烛光影影绰绰，摇曳不定。

她斜靠在床上怔怔出神，忽明忽暗的光影像是一个引路的人，投射到她的脸上，不由得将她引入一个关于过往与将来的思绪中。

许久，看着她的身形投射到屋墙上的影子，他轻声道：“在百姓的口中，陛下是个明君，甚至如同圣明，这就够了。他对百姓尚且如此，想必也不会苛待后宫。”

听出他话中有话，她只默然不语。

他继续道：“我打听过了，像你这般被胁迫出宫的，并不会被治以重罪，若是再得陛下特赦，应该也无大碍。倘若……倘若离宫并非你本意，你将事实真相说出，我们想办法去求陛下，又或是皇后娘娘，你，还愿回到那里吗？”

她仍没有应答，仿佛一触及回宫的事，她就变得清冷疏离起来。

每每想到将来，她的眼前就有如一片迷雾，她不想伸手去触碰，仿佛轻轻一触，迷雾就会消散，自己就会坠入更幽暗的境地。

看着她映射在墙上的沉默的影子，想起那次宫廷晚宴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他慢慢察觉出了这份静默的重量，一股混合着疼惜与惆怅的情绪，在他的心口微微泛开。

两人就这样不言不语，沉默良久。

然而，还未等他们从方才的思绪中缓过神来，就被一阵急急的敲门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