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不难。”贺父回。
听闻此话,贺嵩又愤愤道:“可、可,我们只是监造的人,出了此事,也不能全由我们担着啊!”
闻言,贺父摇了摇头,无奈看向贺嵩:“你啊,想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此次工事牵扯甚广,谁都想邀功,谁又都不想担责。我们是主持监造一方,出了事,在陛下跟前,自然都得由我们担着。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希望其他的船只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看到父亲眉头紧锁,贺霄小心提醒道:“父亲,看来,还得多派些我们的人手进来,此前为了顾及江尚书的颜面,怕抢了他的功,主事都是用的他们的人,我们的人只是穿插其中。如今看来,我们不得不更加谨慎。”
“我也正有此意。霄儿,你再从军营里抽调一些人过去,太子殿下那边,你不用担心!”
待残霞退尽、暮色降临之时,三人才终于回到府邸。
门廊下,还未等三人进屋,贺夫人便远远迎上前来。
像是已然等待了许久,此刻她的步履又急又稳,目光逐一扫过每个人的面庞:“你们可算回来了!我正担心着呢!”
贺父闻言并未停下脚步,只径直往正厅走去。
看到贺父紧蹙的眉头,夫人向贺霄兄弟两人问:“嵩儿、霄儿,怎么回事,你父亲这是,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娘亲,都是衙门上的事。娘亲,晚膳好了吗,我都饿了!”
“好了好了,你们赶快来吧!”
“等等!”
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还未踏进正厅的贺父猛然转过身来:“先说正事,待会再传膳不迟。后日便是霄儿的纳征宴,一切妥当了吗?”
“老爷放心吧,纳征礼已备齐,就等着后日宴请时李家人过来了。”
说着,夫人又看了眼贺霄:“霄儿,你放心,母亲必将你的亲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孩儿多谢姨娘,多谢父亲!”贺霄恭敬回道,心里却仍想着漕埠之事,眼神游移不定。
看到哥哥仍愁眉紧锁,贺嵩拍着他的肩膀道:“哥,我都忘了后日的定亲酒了,想必十分热闹有趣。你就别为漕埠的事情忧虑了,爹爹会帮你的,你就等着迎娶李家的小姐入门吧!”
“只是定亲宴罢了,你别期望太甚。”贺霄回。
“那也是府里的大事啊!娘亲你说是不是?”
贺夫人看向贺嵩,笑意慈蔼:“是是是,霄儿是咱们府的长子,又的第一个要办婚事的小辈,自然要办得隆重一些。不像你,以后嵩儿你的婚事啊,为娘就只想草草一办即可,母亲可不想再累一次!”
“娘亲您可真是袒护哥哥啊!”
看到几人逐渐轻松的脸庞,贺父也插了一嘴,看向贺嵩道:“你刚看出来你母亲偏私啊?你别忘了,你母亲为霄儿准备的聘礼可是快掏空了咱们整个贺府了呢!等到嵩儿你大婚之日,就只能捡捡漏了……”
“爹爹,这就是您的不对了,娘亲偏私,您也不护着我这个小的……”
看着三人互相打趣,笑意里带着几分揶揄,贺霄极力敛起漕埠一事带来的愁容,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回到寝屋,贺霄立在窗前,缓缓拔出弟弟晨起还给他的宝剑。
这是父亲母亲一同赠与他的,那日也如同今日一般,几个人互相打趣、互相逗乐,那些混杂着揶揄与宠溺的嘈杂声,曾是他在这尘世里最寻常不过的声响。
想到往昔的种种,再想到前日再被触及的疑窦,他紧紧握住剑柄,仿佛想极力握住什么即将飞逝的东西一般。
然而,就如同这把因时光流转而渐渐失色的宝剑一般,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慢慢流走,慢慢静默,直至空空荡荡,默然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