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从你府里带来的你母亲的那些……也与今日试炼的结果几乎一摸一样……不过,因时间久远,我也不能保证……你也不能全然相信……”
贺霄嘴角颤动,紧紧盯着她身边的器物:“几日前,你告诉我需要什么后,我便去寻找紫铅。我辗转京城数十家药铺和墨商,只在一家少有人光顾的画材铺主的手中拿到了这么一星半点的紫铅粉末……”
缓了片刻,他才接着问:“你告诉我,它是常见之物吗?是可以入药的吗?”
“并非如此。几年前我还在京城,从未见过有寻常人家可以接触到它,也未听过会有药铺——”
看着他渐渐沉郁的神色,谭胭停了下来,垂下头去。
这一切,早已在意料之中。
在无数次的暗自排演之中,贺霄自觉已将多余的情愫给毁灭殆尽,但当他真切地听到这个答案时,他还是不由得怔忡良久。
她就这样默默看着他,久久难发一言。此刻,她觉得自己好似失了声,离宫后爱说爱闹的她,仿佛又变回了后宫里那个淡漠寡言的澜妃。
“你有怀疑过什么人吗?”良久,她问。
贺霄没有作答,只一味的垂首。
当年他求着父亲,似乎也是缘于,在他的心底深处,老早就觉得不能这样将母亲草草下葬。事实上,他又何尝没有怀疑过那些人,但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也不能妄下定论。
原本父亲有两个妾室,顾姨娘虽最终成了贺府的主母,但一直以来,她都待他不薄,嵩儿也如同他的亲弟弟一般,一时间,他竟也不知该怀疑谁。
想着这些,直至过了许久,贺霄才从沉沉的思虑中逃脱,失神、空茫地看向谭胭:
“我得回去了。巡游的事出了点差池,还未办妥,恐怕这几日都不能再来了。倘若我因……因事耽搁不能及时赶来,记得要等我,我一定会再来。”
“我送你。”
来到院外,此刻的雨已变成了绵绵细雨。缓步走动期间,贺霄任由轻柔的雨丝打在脸上,仿佛想一求这难能可贵的洗礼。
一切都是无妄,一切都是虚幻罢了。
他想着。想到母亲的过往,再想到如今与谭胭的种种,似乎所有这些都在流动、在消散。
在这短暂的恍惚中,他试图摊开一切,他曾以为的坚实无比的回忆和将来,此刻看上去竟如镜花水月一般,风轻轻一吹,就散了形状。
他翻身上马,停了半晌,又下了马,走到她的跟前。
看着她因雨水而变得柔润光滑的无辜脸庞,他轻声道,睫羽轻轻垂落,眼底锋芒尽散:
“昨夜本是我的定亲酒宴,再过一月我就要成亲了,是户部李尚书家的女儿,想必,你也听过李家。”
谭胭怔怔听着,先是轻蹙眉头,而后又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听自己的事,又像是在听无关的旁人的事。
良久,她才从一种不可言说的惆怅心绪中回过神来:
“听过。”
她努力压住心绪,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和而又得体:
“我恭贺你。”
闻言,他先是陡然抬眸望她一眼,随后又沉沉、痛苦地垂下头去,嘴角扬起一丝惨淡的笑意。
他本希望她说些什么,即便是奚落也好,嘲讽也罢,但至少不要是这样一个漠不关心、事不关己的态度。
“你恭贺我。”他重复着她的话,似乎这样才能唤起她的一丝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