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玉露凝（第1页）

初秋时节，暑气渐敛，雨渐渐少了起来，晴日也变得不灼不燥。

全然病愈的数日后，贺霄从营中抽调了数名精锐侍卫，安置府中随侍左右，又将身边几个府里的随从尽数撤换。

一来，他需要心腹在侧，以便他可以脱开身去找寻谭胭。再者，他需要确保府中的下人更忠于自己，而非父亲或是顾姨娘。

于是，他趁着回军营的时机，将府中随侍清换出大半。

好在军营出来的人，筋骨里自带杀伐之气，远比养在府里的家仆更能应对事端和不测，此外，营中还有个别颇具谋略的可用之才。距陛下巡游不足一月，在此刻，这些人或许可以起到远比打打杀杀更要关键的作用。

这日，他刚从漕埠折返便急急走向寝屋，更换衣物后，他叫来长司问话：

“长司，上回让你派人秘密调查的事情如何了？”

长司回：“属下正要向您禀告，我分了两拨人分别向张府及谭府打听了一番。”

“有结果了吗？张府近日有没有和什么宫里的人往来？”

“据属下打探，至今为止，张府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现。这些日子，张侯早朝后便赶往家中，很少出入，即便出入，也是向着北营的方向出发，再无其他的去处。至于入府的人，倒是有两三个陌生的脸孔进出，属下通过府里的小厮打听出来，不过是寻常的朝廷往来，似乎……似乎并无其他异常……”

“有女子的面孔吗？”

“除了府里的夫人或者女使，倒是……没有……没有注意到其他女子进出……”长司迟疑道来。

见他吞吞吐吐的模样，贺霄安抚道：“无妨，你初来乍到，对京城的情况还比较生疏，能打听到这些已经不错了，再给我继续盯着，择日我再给你安排些手下，这样你便可更加得心应手。”

“属下谢过大人！”

“那……谭府的情况呢？”

“据属下从谭府的一个奴仆处了解，谭家近日家丁也几无变化。这几日来，属下也并未见到上回去往营中的那个女子……”

贺霄皱了皱眉，瞥了长司一眼：“我可没说是上回那个女子。”

闻言，长司不觉低下头来：“……是，大人。”

心知长司已猜出几分，他便不想再做隐瞒：“让人继续查着，若发现了她的踪迹，记得要即刻告诉我。此外，这是我的私事，切勿让旁人知道了。”

“属下明白！”

“另外，午后再跟我去个地方。”

用完午膳，贺霄携长司朝着崖边策马驶去。

两日后便是大婚之时，一旦成婚，两人便很难悄无声息地出入府邸。于是，他便在病愈的这些时日，凡是得空之时，便带着长司去往崖边或周边的城外寻找谭胭。

事实上，病愈那日从风唳崖回来之后，他便通过皇后宫里的人打听了后宫的情况，但宫里的人传来话，说澜妃从两个多月前无端失踪起，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数日前，他又命长司打听了谭府的近况，心底总是盼着她可以回到安稳之地，而非在外流离失所。

但事与愿违，他不得不继续奔走寻觅。

而那个他不敢去想的地方，那个她舅舅所在的地界，他却迟迟没有派人去查。一来，他在当地并无相识之人，天高地远，打听起来困难重重，此外，在心底深处，他也根本不愿去设想她真的远离了京城，远离了海岸。

不管怎样，我先翻遍这整个京畿内外，再另做打算，他想到。

此次，他们先就近去了临近的一个渔村。可刚来到渔村，两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往日里渔歌晚唱的渔村，此刻只剩一片断壁残垣的狼藉，以及因修缮而熙熙攘攘的喧嚣。

飓风过境如饿虎扑食，将沿岸渔村掀翻大半。茅草覆顶的渔屋零星地散落在浦口一带，有的梁柱断裂了开来，斜斜撑着，有的墙面塌作泥堆，碎木、破网混杂着湿湿的泥土，在滩涂上堆的密密麻麻……

而在这片狼藉之上，嘈杂的修缮之声伴随着源源不断的粮车车轮碾地的声响，也铺天盖地地传来。

贺霄看到，渔村的男人们随着官府的官差在废墟间进进出出。昔日泊船的滩涂，如今堆满了新伐的杉木，咸腥的海风里也混进了新鲜木材的涩香与瓦泥的呛人气息。

贺霄领着长司在废墟周遭找寻了一番，自觉她应当不会出现在此地。

如今官府的人遍地都是，这片在海岸线上凸起的渔村在飓风中更是首当其冲，毁损严重。她若在沿海渔村逗留，也必不会选择这个官吏差役往来不绝的地方。

思虑过后，两人沿着海岸线继续前行，向着此前与谭胭去过的那个渔村急急驶去。数日前，他也曾去过那个渔村，但当日官府的人正在村口建造围栏，似乎在封闭修缮着什么，他和长司便作了罢，换了另外一处地方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