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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辞旧垒（第1页）

她已在这海岸线游走了不下三五日了，她只一心觉得，在这海畔，至少不会生生饿死。

她从未想过回宫。

在这几日徒劳无功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沉沉游荡中，这是她唯一确定的事。

在迷惘无助间，她也曾想过再回到那个她最熟悉不过的地方。但如今府中，哥哥们已陆续成婚，怕是再无她的栖身之所。即便母亲愿意收留她，可她无法确定父亲或者哥哥会不会像六年前一样，再次逼她回宫。

这是她每每对迷雾般的将来再燃起希望之时，最为恐惧的一件事。

她也曾回到过此前去过的渔村，希望可以短暂住下，但直到她艰难走到，这才发现那几间屋子已空无一人，所见之处全是破旧不堪的景象。

于是，她继续沿着海岸前进，盼着能找到一个栖息之所，或者寻到一个活计暂且安稳下来。

一到入夜时分，她便会找几处被飓风摧毁的、空置的渔屋住一宿，第二日晨起后便继续前行。

白日里，官府的人常常出没在沿岸，差役与吏员在各处忙碌穿梭，往来之间满是修缮垮塌房舍、分发救灾物资的身影。她只能尽力避开这些人群，用斗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在差役路过的时刻再悄无声息地混迹人群当中。

这日，她依旧在海岸泥泞的小路上游走，来到了一个她从未涉足的渔村。这里的渔民较之此前要多上几成，一路上，车辕声、马蹄声、差役的吆喝声混在一处，嘈杂里透着一股紧绷的忙碌。

“这不是那位娘子吗？”

恍然间，谭胭被一个熟悉的声音绊住脚步。

她回头一看，惊喜地发现叫住她的正是那日借宿的渔民婆婆一家：

“婆婆？！”

婆婆先是一阵吃惊，随后大喜道：“真是太赶巧了，居然能在这里遇见你，咱们看来是有这缘分在啊，又撞见了！”

“不过，你们为何会在这里？我去了此前你们的住处，发现你们……”

“嗨，那不是因为飓风嘛。”婆婆回，“话说，你怎么也在这里？你原本就是这个渔村的，是吗？”

谭胭强颜一笑：“我……倒不是这个渔村的，我只是、只是路过。”

婆婆身旁的女人见到她面露难色，小心问：“娘子，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闻言，婆婆也开始仔细打量起谭胭来。只见她身上的衣衫还算半新，却已被这海岸边的淤泥浸染得斑驳不堪。肩上那只不大的包裹用粗布草草地捆住，勒出了她清晰而单薄的轮廓。

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婆婆关切问：“是不是你的住处也被毁了，现下没地方住？”

谭胭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

“哎呦，都是什么可怜人啊！你……来来，先跟着我们回去罢！”

说着，婆婆便拉着谭胭向身后不远处的岔口走去。一路上，婆婆诉说着飓风以来的变故，不多时，几人走到了几间散落的渔屋前。

“我们之前的住处本就破旧，再过几年怕是也得榻了，因此上回官老爷去，我们就跟着官兵们搬到此处住下了。好在这个崖浦渔村离从前的村子不远，也不会影响我们先前的生计……”

“难怪我寻了许久都没见到你们的身影。”

婆婆追问道：“你们那村子，难道没有官府的人前去帮衬着你们吗？”

“有，只不过……他们来的时候……”谭胭犹豫答道，一时面露难色。

见谭胭甚是为难，女人急忙打断婆婆的话：“娘亲，咱们就先别问这么多了，娘子想必是饿了，我们赶紧准备些吃的吧！”

“好好……看我这老太婆，净只顾着问了……娘子你稍等着，我去去就来……”

用完晚饭后，婆婆带谭胭来到一个狭小的棚屋。在连续多日的风餐露宿之后，直至此刻，推开这扇简陋却干净的木门，看着屋内的一桌一椅，一床一榻，她竟生出几分尘埃落定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