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转过身来,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夜幕降临时,她终于来到人潮熙攘的京城街市。在一处犄角旮旯处的石阶上,她缓缓坐下,直至深夜缓缓到来。
她将帽檐沉沉拉下,透过独留的一丝缝隙,她看到沿街的灯火次第点亮,人声如潮水般翻涌。
这里的一切都还醒着,热闹的喧嚣似乎与她记忆中的景象分毫不差。可她坐在这里,四下望去,却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初来京城的旅人。待她细细听来,远处的鼎沸人声似乎也透着一股陌生的疏离。
刚刚路过沿街时,那些曾经闭着眼也能找到的巷口,那些叫卖声尤其响亮的商铺,那些从前最爱去的医馆书屋,像是都隐没在了陌生的烟火与喧嚷里,不再显现。
夜风拂过面颊,带来的是她不熟悉的香料气味,她下意识地捂住口鼻,以防再一次的恶阻不适向她袭来。
她就那样呆呆坐了许久,像在刻意等待着什么。直到打更人敲响了二更的锣响,她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前往前方长街尽头后巷处的谭府。
来到谭府院墙的拐角处后,她站立一侧仔细地看向府邸大门。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她才慢慢往前挪动脚步。
那是与她熟识了二十年的老管家,打她出生起便认得她,即便过了六年,想必他也会记起我吧,她想到。
“于伯!”在靠近大门的一侧,她稍稍将帽檐掀起,轻声向老管家喊了一声。
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于伯四处张望,看到大门一侧有个人影后,他便向前走近一探究竟。
“你……你是小……?”
还未等管家开口,谭胭便示意他不要出声。
于伯在震惊之余迅速收拾好突如其来的慌乱,急急地将她的帽檐拉下并引入门内,悄无声息地将她带到了此刻早已卧榻的谭家老爷和夫人的寝居。
“你……你是胭……澜妃娘娘?”
谭母一时无法相信眼前的场景,只觉脑中轰然一响,以为是梦魇未醒,便掐了掐自己。
见到多年未见的女儿,谭父震惊得一时说不上话来,只直直地看向她,以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待他从错愕中回过神来,自知已有君臣之礼,他便想要下跪行礼。但在踟蹰间,他又想到近日宫中的传闻,眼底又不自觉地翻涌出了万般惊恐。
“臣——”
见状,谭胭连忙上前几步,挽住母亲的手臂,拦下即将行礼的父亲:
“父亲母亲没必要拘礼了,我知道你们疑虑重重,你们且听我慢慢说来。”
闻言,谭父在慌张之余环顾了四周,随即将寝屋的门窗死死封住,连院中的风声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看到父母双亲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未散的惊愕,谭胭来到桌边,分别给两人奉了一杯茶:
“你们先好生坐下。”
约莫半盏茶的光景过后,在屋中来回踱步的父亲不得不强迫自己坐下。
落座后他眼神躲闪:“我还以为娘娘您……还以为你……宫中传言……”
谭胭道:“父亲母亲,倘若你们真的听过宫中的传言,女儿想告诉你们,那些都不是事实。”
待谭母终于缓了过来,她开口道:“你有什么苦衷,便都说给我们听吧,母亲必——”
还未等谭母说完,谭父便急急插话:“到底……你究竟为何会离开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