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孤月几近圆满,但黑暗似乎从未像今夜这般沉重。
这夜,整个府邸似乎都沉入了一种近乎诡异的静谧之中。
柔姒呆呆坐在窗边,眼神飘向远处,手中的书卷长久的停滞,翻到某一页之后便不再继续。
自那日从海岸回府后,她便常常魂不守舍。
每每在入夜之后,那日的潮声似乎仍会回响在她的耳畔。她总忍不住去想,想那日在那间屋舍里的发现,想他在路上疾驰的背影,想他在府中说话时的神情,还有那些欲言又止的片段。
她试着去推想他在先前做了什么,他又是如何与那个女人相识相知,可每往深处想一层,她的心就往下沉了一分。
或许就像凝儿所说的那样,这是每个官宦家的女子都必须经历的一程。
她想着,这世道便是如此,我又能如何?只不过,先前她还盼着,他或许,会是个有别于凡俗的例外之人。
就如同每个藏在高宅大院里的、未被磨平棱角的清高女子一样,从前的她,也常常对将来怀着一份不切实际、近乎执拗的憧憬。如今,现实的真相已坠落到底,她深知再去追究、再去执着,似乎已毫无意义。
既然已入了这个局,沉溺执拗想来是不中用的,哪怕最终仍徒劳无功,她也深知不能就这样草草地将他拱手相让。
于是,她慢慢整理好思绪,在贺霄回来之前精心打理了一番,换上了前几日刚买来的寝衣,坐在妆前静静等着。
良久,她终于看到那个身影从屋外缓缓走来。
见柔姒还没有躺下,贺霄有些惊讶:“你,还没睡下吗?”
看他进屋,柔姒将他的外衫轻轻脱下:“我一直在等着你。”
“近日公务繁忙,你不必每每等着我。”
“我愿意等。我见你每次回来都先去书房,我想着,倘若你不介意……我希望能伴你左右,即使在你疲乏时说说话也是好的。我听父亲大人说,你从小爱读史书,倘若你愿意,我可以当你的伴读。”
说着,她便将手搭在贺霄的手臂上,轻轻地缠住。
起初,见她这般委曲求全,贺霄并没有打算立即推开,可百般思虑,想到终究不愿违背自己的真心,他终究还是缓缓抽回手臂,轻声道:
“府中事务本就繁杂,我不想再劳烦你。”
“怎会是麻烦?”
说着,柔姒直直看向他:“郎君,你每每很晚才回到寝屋,府中上下难免会有闲言碎语,若是我们迟迟不能……不能像寻常夫妻一般,总是这般生疏,这府中上下怕是……”
“你现在是府里的少夫人,又是尚书的嫡女,在这府中,你大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在意下面人的看法。倘若有人指指点点,你大可以告诉我,我必帮你治他的罪。”
柔姒摇了摇头:“从前,我从不在意世俗流言,但我若是心系一个人,难免就会在意他的看法、他周遭人的看法。郎君,我初来乍到,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一定要与我说出来。”
“你做得很好,全府上下对你都很满意。”
“你知道我想问的并非这个,我最为在意的,便是你的想法……”
见到贺霄避而不答,柔姒便也不再强求。
沉默之际,见柔姒满眼落寞,贺霄终是不忍,他迟疑开口:“柔姒,我能为你做的,便是保你在府中事事顺心,因而,你若是受到了什么委屈,大可以告诉我。”
见他温声关切,柔姒的脸上泛起了一丝久违的笑容,那笑容清朗而又明媚,却让贺霄不觉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