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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鸟养羞（第3页）

见他默然不语，她接着道：“人这一生各分阶段，此前的一程结束了，即使有万般不舍，也必须进入下一段。我想，你的父亲必然比我更了解你的过往，想必他也同你说过相似的话，你又何必这般——”

“我还是那句话，你无需妄自揣测。我今日所说，我想，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闻言，她不禁低下头来，似乎已不愿再直视他那两道始终看不透彻的双眼。

从前的她，曾时时盼着他可以盯住自己的眼睛，而此刻，当他第一次真正地看向自己时，她却不肯、不愿再继续相望。

不知是长久以来的淡漠疏离刺痛了她，还是出于一瞬间的幡然醒悟，她自觉此刻再做任何努力，恐怕也是白费。她冷冷道：

“事已至此，心中纵有不甘，我想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顺应时势，借着当下的处境顺势而上，继续攀援着活下去，你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跟这个家过不去……”

“这个家……”

他惨淡一笑，像是做出了最后的决断，他最后道：“我只希望，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并非刻意负你，也并非有意伤你。倘若，倘若这世间真有什么阴差阳错的话，你我，或许便是最好的例证。”

说罢，他便径直走出了屋子，一步步迈进幽深的夜晚。

冥冥之中，像是有某种预感紧紧跟随着他，他甚至想过在今夜留下来，哪怕仅仅只是陪在她的身边。即便是为了她将来在府里的处境，也好过与她这般日日冷冷相处。

但如今看来，也许将事情全盘说开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与其这般白白耗着，倒不如在一切彻底失控之前，狠心掐灭那一丝微弱的苗头。

想着这些，他缓缓来到后院，沉沉坐下。

这夜，静得出奇。

白日里的一切声响，似乎都被入夜的黑幕一一带走。

月光清辉泻泻，徐徐漫过屋檐。看着那渐渐圆满的圆月，一股莫名的怅惘如潮水般漫过他的心头。

那个人，终究还是没有找到。

而那一日，避无可避，终究还是来了……

而此刻，在城西的另一处更为隐蔽的角落，他日夜思慕的那个人，同样也在呆呆凝望窗外那轮日渐丰盈的明月。

随着这轮明月一日一日圆满起来，她心底某个避无可避的时日，正随着月相的推移，一寸一寸地迫近眼前。

隐隐之中，一股没来由的忧虑沉沉压着自己因多日困倦与眩晕而变得异常沉闷的胸口。

想到二皇子口中那让人心悸的阴谋，她多么希望一切变故都不会发生，多么希望他能安然度过此劫……

然而，这股忧惧来得急，退得似乎也是那般悄然无声。

她忽然倦了。

那轮她日夜期盼的圆满，倘若真能如愿降临，那之后的一切一切，与窗内的这个独自叹息的孤影又有何干？

他已成亲，或许在这个沉静的夜里，他正躺在他人的身侧，与他人情意绵绵。

她慢慢收回目光，连同那点多余的忧惧也一并收起。

月色依旧澄澈，毫无偏私地照耀着尘世的每一个方寸，可此刻的静谧与清辉，或许早已与她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