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夜幕慢慢降临,长司再一次跨步走进寝屋,蹙眉躬身道:“属下派的人已分布在护城河两岸细细勘察,还是没有看到……”
“现在还为时尚早,还有一个时辰陛下的船只才会出现在护城河,我们再等等便是。”
“是!”
又过了半个时辰,长司再次疾跑至寝内。
“现在是什么情况?人……还是没有就位吗?”贺霄问。
“如大人您预料的那样,北营的人……还是没有半个踪影。据前方来报,陛下已登上御舟,而二皇子和荣贵妃则并未在副舟上出现。恐怕……恐怕今夜,他们是不会在事发之前,出现在护城河一带了……”
“我知道了。”
终究,该来的还是来了。
虽已在意料当中,他也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次这最坏的情形,甚至那份冰冷的消息此刻就与他曾预想的情形分毫不差,但当长司用干涩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将事实说出口时,他的心还是重重地沉了下去。
一时间,他竟有些懊恼,或许此前不该将此事紧紧地隐瞒至此,独独将他们送入险境。
嵩儿……他最先想到。
而父亲……或许,他不该想起他。
但转念一想,如今大仇未报,这不就是他苦苦等待、精心策划的一切吗?
即便这场燎原之火将避无可避地烧到自己,他也自觉,倘若这场劫难终究躲闪不及,或许在那注定要两败俱伤的惨淡结局中,也有那么一桩聊以慰藉的所得。
想到此,他深深地叹出一口气,不知是为自己,为母亲,还是,为他们。
又倘若,倘若今夜他们侥幸逃过一劫,或许……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某一刻,想到今日的种种,也许,我也会试着放下仇恨。
但,绝不是现在。
想着这些,他问向长司:“皇城府及巡检司的人马部署如何?”
“似乎也并不足数,但南岸整条街人群熙攘、几无任何缝隙,旁人也很难分辨人数是否足够……”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站起身来在寝屋内来回踱着步。
看到他此刻的神色异常的端肃,长司的心中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疑虑。他问:“大人,倘若真如您所料,二皇子他破釜沉舟、直指宫墙,难道咱们……真的要与他兵刃相见吗?”
“我怕的不是他破釜沉舟,不是他没有出现,而是他另有盘算。”贺霄若有所思地回。
“大人您是指?”
“按照我原先的猜测,他已部署层层细作,在今夜将借着巡游之机谋害皇族,而后趁乱入主皇宫,也筹谋着趁机将南营一并拿下。恐怕,他唯一不会料到的便是,我们南营并没有倾尽所有。”
说着,他从墙壁处拿下那把失而复得的利剑,拔剑离鞘,轻轻地来回擦拭着它的血刃:“以如今南营的势力,即便有北营支援,他想占领皇宫、夺取玉玺,怕是也很难成行。此外,他师出无名,必定会有诸多阻挠。所以,当务之急,也是最为关键的,就是我们要确保陛下及太子无虞,一旦有天子镇守,哪怕他闯入皇宫,之于我们,也不过是瓮中捉鳖。”
闻言,长司只默默地点点头。
“不过,这一切都是我的揣测罢了,我无法保证,还有没有别的变数……”贺霄接着说,眉头紧蹙。
“属下以为,即便有别的变数,也不外乎,首要的便是确保陛下及太子覆灭,如此,他才能着手进行下一步筹谋。”长司说。
“你说的没错。这第一步,我们已做好万全准备。此前,我已派了大量可信之人护在陛下及太子身侧,也撤换了大批原先的人马,即便还有遗漏,有人想要行刺,也只可能在混乱中作为,断不会预先就下手。因此,我们务必要在巡游开始之前赶赴当场。”
“那大人您担忧的是什么?”
“这第二步……我始终在想,之于二皇子,我猜想的这第二步,是不是……太过冒险?”贺霄迟疑回。
“您是说,二皇子他也可能,只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