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将两人一网打尽的情况下,杀入宫墙、拿下禁军,之于二皇子来说,是最为稳妥的一步。否则,后宫皇子众多,哪怕陛下与太子只有一人逃过此劫,他也无法保证将来可以顺利登基,更不用说,后续他是否会受到陛下、受到群臣的质疑……”贺霄缓缓道,“只不过,他是否会像我说的这般布局,就不得而知了……”
“那如今,倘若真有其他的变数,除此之外,大人,您还有额外的应对之策吗?”
贺霄并没有回答,只垂下头去,再次陷入沉沉的思虑。
半晌,他才从悠长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意味深长地看向长司。
“陛下还要多久才能到达城中?”他问。
“大约半个时辰。”
“我们出发!”
说罢,贺霄便穿上戎甲,将那把利剑别在腰后,带着长司以及几个随从准备出府。
然而,刚行至前厅,他便撞见了满脸诧异的贺夫人。
贺夫人上下打量着他,问道:“霄儿?!你……你不是抱恙了吗?”
她又看向身后的长司:“你们这……霄儿,你现在是要去哪?”
他并没有回应,神色默然,只自顾自地向着府门走去。
贺夫人见状也急急跟了上去,看到她跟来,贺霄便在府门处停下了脚步。
“霄儿,你这是要赶去执领巡游吗?”
他没有转身,只听到她用着与前次在窑洞处截然不同的语气对他说:“霄儿,嵩儿一直把你当做亲哥哥一般对待,今日责任重大,还望你多提点提点他,多替他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姨娘就全仰仗你了……”
他依旧没有作声,而是做离开状,向前跨上一步。
“霄儿,今日人多事杂,倘若发生什么状况,你务必要护着他,好吗?”她再说。
听到她的这句话,他稍稍顿了顿。
随后,他便跨过府门,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的未知走去……
今夜的街巷,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泥沙浇灌过,每一步都需要从粘稠的人潮中硬生生拔脱出来,才能缓步向前。
所幸,当走入通向北岸的巷口处时,人声便骤然轻减了许多,但从府中到北岸的集结处,还是耗费了比以往多出两倍的时间。
当贺霄终于站在队伍的前方,看着护城河两岸人声鼎沸的热闹样子,看着河道上庞大的御舟流光溢彩的光景,心中却毫无波澜。
这可是他这一年多以来,呕心沥血、夙夜不息的成果啊!
他想到。但这些旁人看来的赫赫政绩,此刻在他的挥之不去的隐隐预想中,却如同摇摇欲坠的阁楼一般。
一时间,对岸以及河道上的声浪与光华,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奇异地从他的感知中剥离了出去,只留一缕裹挟着危机的稀碎声响,在他的耳边无声流淌。
事实上,从发现纸笺的那天起,他便命人仔细审查了河道两岸,不断排查以刺探虚实。然而,就如同漕埠的巡船一样,他没能在他所能想到的任何地方,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但他清晰地知道,今夜,命数难逃。
他转过身来面向队伍,高声传令:“你们听命,今日,我等首要任务便是全力护驾,确保陛下与太子无虞。若是你们当中,有谁在今夜护驾有功,或是递上了有用的情报,皆是立下头功,届时本将,必会重重有赏!”
“是!”众士齐声回。
“此外,水卒要在……”
然而,还未等贺霄说完,只听到“轰隆——”一声巨响,如雷霆般震耳欲聋的爆燃声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