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以来,在父亲的劝慰下,在反复掂量利弊后,他也开始慢慢释怀,逐渐接受了此事。
他低下头,回:“我当日也有些……无论如何,你如今还是陛下的妃子,是我失礼了。罢了罢了,有什么事你说吧。”
“现下朝中……巡游的事情有什么结果吗?”谭胭问。
谭襄不解道:“你为何要问这些?”
“我只是关心陛下的情况。”
“你关心他,他未必还记得你。”
说罢,谭襄便自觉实在无需这般咄咄逼人,他缓了缓语气,接着道:“眼下陛下倒是没什么大碍。他落了水,但好在当日还不像今日这般是寒凉时节,只着了些风寒罢了。至于有没有伤到根本,如今,也不好说……”
“那……太子和监造船队的那些人,怕是受到了牵……惩处了吧?”她试探问道。
谭襄冷笑一声,回:“这还用问吗?这可是天大的事,谋反的罪名可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
谭胭心下一惊:“谋反?”
“不然呢?”谭襄道,“总之,如今太子已经被软禁于东宫了,至于那个贺家,那更是首当其冲。”
一时间,谭胭只觉心绪纷乱,喃喃重复道:“首当其冲……”
谭襄回:“不错。现下,那贺岚贺霄父子已经被打入大牢了。呵呵,想不到当初风头无两、权倾朝野的贺家,也会有今天!”
他还活着。
听到此,谭胭心里猛地一松,心底那块沉重的石头终于在此时落了地。
可“大牢”两个字眼却紧紧跟着,尖锐地刺进了她的双耳。方才那一点点欣喜的感触还未散开,不过一瞬间,就又被冻住了。
谭襄接着道:“想当初,幸亏父亲英明,没有明确站队,否则,现在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如今太子一党被打倒,二皇子得势,将来我们谭家可得在他的身上用点心了……”
“打倒……”
看着此刻神色黯然的妹妹,像是想到了什么,谭襄劝解道:“不过,你也别害怕,父亲既然已经答应你了,哪怕二皇子再得势,荣贵妃在后宫再风光,现在也和你没半分关系了。总之,你暂时是回不去了。”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她:“你也别再想着那些,怕是压根都没在乎过你死活的、与你再无关联的人了……”
她并未理会哥哥的这些话,而是继续追问:“这件事的结果已经确凿不移了吗?陛下没有再深入调查下去吗?”
谭襄疑惑地看向她:“深入调查?还能怎么深入?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说……我听兰婶说,这个事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你说的没错,故意为之的那些人,便是太子及贺家一行人。”
“当时太子与陛下都同在船上,总不能自己害了自己吧?”
“你能想到的,旁人难道想不到吗?”谭襄质疑道,“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太子早就安排了大批人马解救自己,陛下那可是二皇子救下来的,你说,这怎么解释?况且,太子殿下与陛下坐的也不是同一艘船,当时两艘船的火势差别可大着呢,这能不让人怀疑吗?!”
听到这些,谭胭更加疑惑,但很快,她便了然于胸。
想来,他对此事完全不知情。
“这般说来,那的确值得怀疑……”她失神地附和道。
“总之,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翻转的可能了,我听父亲说,这些时日以来,陛下已派大理寺的人彻查了一番,所有的证据证词都指向了太子一党,太子这下恐怕是完了,就看陛下最终怎么去裁决这些叛党了……我还听说,太子恐怕不日便要被废黜,而贺家父子最终的裁决一旦下来,很可能要被流放塞外……”
“流放……”听闻此言,谭胭忍不住再次重复了一遍。
她沉沉低下头去,低到哥哥几乎无法看清她此刻的惶惶神色。
“是啊,没想到吧?原本风光无限的贺家,居然沦落到了这般田地。”
说着,谭襄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踱着步,自顾自地说:“只不过,我听说贺家的少夫人刚过门一月,且是淑妃娘娘的宗亲,陛下便额外开恩不予追究她的责罚,给送回母家去了,也算是逃过了一劫……至于其余的人……怕是都不得善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