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谭襄也慢慢从巨大的惊惧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问:“前段时间,张府的的确确发生了一出火情。你便是那日……?”
“的确如此。”
“你当时你为什么不说,现在才告诉我们?”父亲问。
“胭儿一直没有说出实情,是因为不想让自己、也不想让谭家蹚入这趟浑水当中。”
谭襄质问道:“那现如今呢?这谋反的事,人人都避之不及,你就不怕把我们整个谭府都给带到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前几日,哥哥你和我说了朝中的局势,我便觉得,此时此刻,或许正是我可以正正当当回宫的时机,也是我们谭家可以借此翻身的时机。”
见到妹妹如此反复无常,甚至可以说是谎话连篇,谭襄嗤笑一声。
“你……前些日子你不是还说不想回宫吗,这才几日,你就如此反复,你让我们如何定夺?又如何相信你?!”
说着,他焦灼地踱起步来,道:“小的时候,我倒是没看出来你擅欺瞒哄骗,莫非是那后宫尔虞我诈多了,居然让你变得如此这般……”
不知是不敢,还是不愿,谭父听着这些有的没的,竟本能地以为,这只是女儿的一时妄言罢了。
他深叹一口气,道:“胭儿,你还是别胡思乱想了。等过些时日,我让襄儿送你回仁州,今天你说的话,无论是真是假,就当我们没有听过。你出去吧!”
“女儿不想回仁州。”
谭胭回:“女儿好不容易爬上了妃位,一直没有子嗣所以才受制于荣贵妃,现如今我有了身孕,如若可以将太子平反,将来还有皇后娘娘及太子的加持,必可以压得住荣贵妃。”
见到女儿仍旧信口开河,谭父便冷笑一声。
他道:“这么多年,你在意过陛下吗?”
“从前,我也以为自己毫不在意,但此次落水事故后,我这才渐渐明白自己的心意。这些日子,女儿眼睁睁地看着陛下被蒙蔽,被奸人所害,实在是于心不忍……况且,那荣贵妃从前对我百般刁难,如今却可以不断高升,想必将来还会更加得陛下宠爱,如此小人得志,您让女儿又如何甘心!”
听到她如此说来,谭父将信将疑地看向她。
再想到近日夫人不断向自己提到的,关于女儿忧心陛下的种种,他便不再言语。
沉默许久,他再开口道:“可,且不说你说的那些值不值得推敲,我也不能因为你的一己私欲就置谭家,置你的这些兄弟姐妹于危险之中吧?你想没想过,倘若告发不成,又该如何是好?”
“此事定能成。”
“你能有十足的把握吗?”
“既然女儿决定告发,必然有着确凿的证据在手。”
说着,谭胭低下头,思忖片刻后接着说:“父亲哥哥,你们想想,太子和贺家既然接手了这件事,必然不会明目张胆地谋反,否则让后人如何评价。此外,太子刚被册立东宫不过两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陛下能全然相信是太子所为吗?陛下本就对太子寄予厚望,他的生母又是皇后娘娘,他好好的前程又何必自掘坟墓,我想,任凭谁都会对此事产生怀疑。”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怀疑又能如何,如今证据在前,陛下也不得不信。”谭父回。
“他们既然可以拿出证据,女儿也可。”
见父亲仍犹豫不决,她接着说:“况且,据我说知,我们谭家素来与二皇子不睦,二皇子那边想必对我们也是深恶痛绝。此外,最为关键的是,他得知我逃跑,必然会对谭家有所忌惮,倘若他占了上风,谭家又该如何自处?”
说罢,谭家父子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良久,谭襄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突然眼前一亮。
他道:“父亲,妹妹说的,倒也不无道理,谭府近些年一直都在原地踏步,我们说不定需要一个契机……”
“没让你插话!”父亲呵斥他道。
谭胭道:“父亲,哥哥,如若必须站队一方,你们会选择哪一方?倘若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你们还会这般犹豫吗?”
谭父长叹一声,无奈说道:“你现在说的倒是轻巧,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宫外游走这么些时日,谁还会再相信你说的话。即便陛下信了,那些大臣们会信吗?!”
见谭胭不着一言,他接着道:“况且、况且你在后宫多年没有子嗣,现在突然间……还是在宫外……你有没有想过,陛下和后宫的那些人甚至会怀疑、怀疑你的龙种并非皇嗣!”
“女儿自有办法。”
“你一介女流,你能有什么办法?到头来,还不是得由我这个老头子来给你收拾残局!”
“父亲,既然妹妹……”
看着父亲仍然不置可否,谭襄便打算再插上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