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还未散尽,戚恩便急急来报。
陛下远远便看到他惴惴不安地等在殿门处,于是,在得知没有要事需要即刻商议后,他便早早地散了朝。
待陛下踏入偏殿,戚恩已带着几个内臣心腹无声地侍立在殿门两侧。
路过几人时,陛下感到了身侧几人那不易察觉的、沉滞而又局促的呼吸。
看到戚恩惶惶不安的神情,陛下道:“戚恩,你尽管说,不必顾及朕。”
戚恩为难道:“陛下,我带了些人来,他们会一一向您禀告实情。但……正如澜妃娘娘所述,二皇子他、他的确……”
“给朕一一说来。”
“是!”
说罢,戚恩便对身边的一个内臣使了个眼色。
内臣道:“启禀陛下,属下派人分别去了澜妃所说的林子以及鸿煦殿后院的荒井处,还命人秘密潜入了张将军的府邸后院。属下发现那荒井内,的确有具女子的尸身,不过时间久远,加上有人刻意填埋了许多泥沙,已经很难……属下只带来了这些……”
看着他呈上的嫔妃服制、一支熟识的金钗以及一身奴婢的行头,陛下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的的确确……是她的服制和饰物。”陛下说着,眼神变得飘忽不定。
见陛下不再说话,内臣瞥了一眼戚恩,继续禀报:“另外,属下还在小树林处的石壁上发现了一处陈年的血渍,其他的倒是没有发现……至于张侯府内,属下只发现了这只耳饰,并未发现别的有用的。”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耳饰,陛下再次陷入缄默。
他反复摩挲着手中那个早已锈迹斑斑的耳饰,沉沉看向窗外,许久不着一言。
“这只能证明他杀了人,绑了人。还有呢?”良久,他才勉强开口。
“启禀陛下,属下前几日派人前往了漕运孟昀之大人的住处,发现已人去楼空。属下便火速差人去往京城各处隘口缉捕,就在前日,属下终于在城南渡口处的一个客栈内擒获此人,他彼时正打点着行囊,分明是要逃往外地避祸。后来,经属下细细盘问,他倒是什么都招了,一直没有离开京城是因为张侯正扣着他的家人,属下擒拿他时,他才刚刚与家人团聚。”
“陛下,这是他的供述。”
说着,内臣将一卷沉甸甸的供述书册呈至陛下的身前。
随着陛下缓缓翻阅此人的供述书,戚恩注意到,他似乎在极力压制早已翻涌的心绪。
可即便他百般压制,在翻到最后几页时,他的双手还是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连纸页都跟着微微晃动。
陛下久久地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文字,看到这些白纸黑字赫然陈述着这些如何逆贼暗中筹谋,如何将工事内部的人员一一换作他们的细作,如何将与谋反相关的物资机关运送至漕埠,还有如何在事后统一供词。
最令他震惊不已的是,这份供述还提到,为了掩人耳目,在巡游的前两日,待巡船封门悬绸、恭候陛下以待礼成之时,他们才假借输运救溺资粮之由,将火药秘密地放置于他们事先在船舱内部秘密打造的暗格当中。
他难以置信,一遍遍地看着这些文字,身旁的内臣们见状已不敢再出声。
良久,他将手中的述状缓缓放到案上。他转过身去,颓然仰起脸,从喉咙的最深处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还有吗?”
半晌,极力屏住呼吸的内臣们才听到陛下微微颤抖的声音。
“启、启禀陛下,属下还细细查处了此人在京城的另一处宅子,在宅子中发现了大量钱财以及一些名贵的字画。此外,还有几封他与张大人的往来书信以及漕运名录。另外,属下还发现一些与工部相关的记录,请陛下过目。”内臣小心翼翼地说道。
看到陛下没有转身,戚恩便颤颤巍巍地拿来了这些书信。
“陛下,这些书信记载的与那份供述倒是基本一致,您还要……”
说完,戚恩见到陛下仍无动于衷,便迟疑地将书信放在案上那些述状的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