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
然而,还未等他将这些书信与述状归置好,戚恩便看到陛下猛然转身,盛怒之下将这些书信纸笺全部扫落了出去,殿内瞬间狼藉一片。
待他回过神来,又想俯身去捡。
戚恩见状便惊慌地俯身,连忙扶起陛下:“老奴来吧,陛下您息怒,要保重龙体啊!”
在这位陛下最为亲近的内侍眼中,似乎从未见过陛下这般动怒过。
一时间,他只惶恐地蹲下捡着那些书信,全然不敢再开口劝解。
待陛下缓缓平复了心绪,他走到窗前,久久伫立,不言不语。
戚恩看着他一动不动,本想上前去说些什么,但又怕再次触怒陛下,便又迟疑地退了下去。
这是个深秋的上午,窗外宫墙处本就寥寥的几颗白桦树早已褪尽了华服,枯枝伸向天空,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呜咽声。晨光透过铅灰色的云层,零散地洒在石砌的窗台上。
戚恩看到陛下眼睛似乎还睁着,但那空洞的眼神似乎早已看不见庭院,看不见楼阙,也看不见眼前这斑驳的宫墙。
良久,戚恩看到陛下放在窗沿上的手指,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戚恩。”陛下说着,语气沉重。
“臣在!”
“替朕办几件事,记得要秘密行事,务必要做得滴水不漏。”
……
等到戚恩将陛下交代的几件事命人秘密地处置完毕时,已是入夜时分。
这本是个寻常的夜晚,京城闹市处一如既然地熙熙攘攘,世人仿佛早已忘了一个月前发生在护城河两岸的祸事。
人们摩肩接踵,从闹市的一端走向另外一端。
然而,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在京城的另外一处,诡异的寂静犹如层层密网,笼罩在大理寺狱阴森的牢房内。
贺霄静静坐在,怔怔想着。
究竟在想些什么?有时,他也不甚清楚。
总不过是那些反反复复的事情,来回想也不过如此。该想通的,早已在入狱当日早已想通,想不通的,无论日思夜想,也总还是一团迷雾。
只不过这几日来,他渐渐忘却了痛楚,忘却了家仇与国恨。
为母亲报仇了吗?
想必是的。那个毒妇奉为性命的人没了,想必她也是痛不欲生。即便这也狠狠伤到了自己,但此刻痛苦已与自己融为一体,那种受尽折磨的感觉,似乎正在慢慢消散。
父亲呢?
也同样如此。或许他永远也想不明白,为何他尝到了这痛苦的一切。
他想着这些,眼色在黯淡和明晰之间来回变换。
不过片刻之后,他又想起了那个依旧让他魂牵梦绕的人。
倘若她仍在京城,想必她已经得知巡游出了事。
只怪她所托非人,她已告知了我实情,只不过我辜负了她,没能及时地回去找她。这怕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对我背弃她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