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殿下!”
见到谭父姿态竟如此恭谨卑微,陛下急急让他起身:“欸,谭卿,你这就是过谦了!且不说你的那几个颇有才干的儿子,就单凭你的这个女儿,便可以力压这京城上下的所有女眷。”
陛下边说,边意味深长地看向身侧谭胭:“朕就很满意朕的这个澜妃,多亏了你们夫妻,朕才可以有这样一位才貌双全的妃子。也是因为她,这次巡游的事,才能够水落石出。”
说罢,陛下向谭胭投去了一道温和而宠溺的眼色。
会意后,谭胭缓缓起身,姿态妖娆地慢步走到了陛下身边。
只见她在走近时,顺势牵上陛下早已伸出的双手,挨着他的身躯坐到了他的身侧,紧紧相偎。
让陛下出乎意料的是,这回谭胭竟一改往日的疏离,只紧紧地靠向自己,身躯前倾,咫尺之间,几乎要挨坐到他的膝前。
见到她难得如此主动,陛下便也顺势将她一把搂住,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只手仔细摩挲着她那搭在自己胸口的、细腻白皙的纤手。
“朕爱慕着朕的这个澜妃,今后你与朕也是一家人了,谭卿你就别那么客气了!”说话之际,陛下还不时宠溺地看向谭胭,而谭胭也柔情脉脉地看向他。
“陛下与后宫如此和睦,倒是羡煞旁人了!”
见到此等柔情蜜意之景,殿内的各位看官有的相视而笑,有的举杯敬贺,有的赧然回避,只互相祝酒,仿佛并没有瞧见这缱绻一幕。
一时间,殿内又回到了方才的热闹当中。
然而,众人不知道的是,在这一群泱泱看客当中,一双微微含愠的目光正越过层层人墙,紧紧凝向靠在陛下怀中的那个娇媚含嗔的女人。
仔细看来,这个女人的柔媚当中还透着一股淡然与清冷。贺霄还记得,一年多以前,也是在这样一个晚宴之上,在第一次见到她时,他便被这股深入骨髓的冷媚所吸引。
然而今夜,他再无法同上回那般冷静自持。
他就那样看着不远处的两人,目光死死锁住她的身影,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沉郁,呼吸沉滞而不安。
曾几何时,他也曾想象过两人在宫中的情形,可如今真切见到,他却连片刻都容忍不了。
他就这样一边直直看向两人,一边极力控制自己拿着酒盏的、微微颤抖的手掌。不甘与酸涩沉沉闷在心底,妒意却如藤蔓般不断疯长,搅得他的目光变得愈发冷戾。
此刻,隐隐之中,他在心底竟对自己生出几分畏惧,所幸未曾烂醉,还有几分清醒,否则,连他自己也无从知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唯恐自己会颤悠悠地走向前去,站在她的跟前,质疑她,控诉她,再祈求她,抱紧她。
思绪纷乱之际,忽然间,他不无惊喜而又怨怼地看到,她又一次看向了自己。
四目交汇的刹那,贺霄僵立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只不过,不同于以往柔水的清眸,这次她的眸光似乎还藏着一股肆无忌惮的挑衅与轻慢,直刺得他浑身焦灼不安。
他沉沉垂下头去,只想抽身离去,远离这让他坐立难安的境地。
然而还未起身,太子便叫住了他:
“你今晚留下吧,我给你提前备了一间厢房,明早继续与我比箭。”
“是,殿下。”
终于熬到了夜宴散场的时刻。当他走出殿门,胸中积压的酸涩与沉郁这才随着夜色一同散去,只余一丝难以纾解的憋闷。
带着隐隐的不甘,他再朝殿内望去一眼,随后便随着太子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待他来到厢房,窗外的夜色早已低垂。
远处宫阙的轮廓在昏朦的夜色里影影绰绰,飞檐斗拱化作沉默的剪影,吞没了白日里所有的光彩与辉煌。
倘若说先前他如此沉迷,是出于一种爱慕与冲动,而此刻,当他第一次尝到了嫉妒这苦涩而又陌生的滋味,他便深知自己早已深陷其中。
而当他再次想到,她竟不顾自己的意愿,甚至是枉顾性命再次入宫,他便更加笃定,他寻到了她口中的那个命定之人。
想着这些,他翘首望向那一片宫阙的沉沉阴影,目光似乎想要穿透这厚重的夜色与层叠的高墙,随着自己的心意,朝着那一处走去。
正是因为这一凭空而起的念想,他心底蛰伏的那份冲动再度喷涌而出。
于是,他再一次打开厢房的门,朝着那一处未知,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