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在,他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不管不顾。
每次他来,似乎都悄无声息,无踪无影,也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迹象。
曾有一次,在制香阁的案几上,她看到他给她带来了一些山野里的奇异的花草,那花儿的确极为好看。
但待她仔细一瞧,又不禁粲然一笑。
贺霄,你这个蠢笨的呆子,你带来的怕不是有着微毒的草木。
你什么都不懂。她默念道。
你折断它们的花茎,沾染了它们的汁液,你的手还好吗?她不禁担忧起来……
又一次,他带来了一些精致的珠玉首饰,像是宫外的手艺。
她不禁又咧起嘴来,在宫中,我又何曾缺了这些,我又何曾喜爱这些,你真是不懂我的心思。
还有一次,她不可置信地看到了一个写得详尽的方子,那似乎是治疗哮症的方子。见状,她苦笑一声,眼中噙着泪光。
你这个固执的男人,你总是如此,我不让你做的事,你偏要做。
……
然而,最让她无法置之不理的,便是最近一次他留下的让人无法辨别的信笺——这份信笺,与其说是他留下的,倒不如说是她自己的手笔。
那日之前的一个午后,她来到制香阁,茫然无助地研究着曾最为熟悉不过的药典。但这次不同,她竟天真的想找到一些关于治愈心伤的良方。
她虽知无解,但又心有不服,想着说不准有些良方可以缓解这些时日她的心神恍惚、夜不成眠以及如痴如醉的症状。
许久,她独坐案前,遍翻药典古籍,一卷卷地认真翻阅,一字字地仔细卒读。
“取甘草三两,柏子仁十枚,金枣三钱,以清水六升,文火煮取三升……”
不行,这不可。她默念到,这药方虽可治疗气机郁滞、气血亏虚,但并不能使人解郁忘忧。
于是她继续翻阅古籍。
“取百合七枚,清水浸之一宿,去白沫……”
这也不成。她想到,这药方虽可养阴安神、益气明目,但之于她的症状,也仅可缓一时之急,难断其根。
……
最终,在一遍遍的确认又否定之后,在一遍遍的惊喜与失望之后,她才慢慢阖上眼前那厚重的典籍。
良久,她拿起笔墨,再找出一张纸笺,缓缓题到:
医书万卷,不载忘情之方。
百草千品,难愈痴心之伤。
情爱之殇,相思之苦,
竟无一方可解,无一药可愈。
纵使这般,又教人,情何以堪?”
写罢,她便将纸笺悄悄塞入案几旁的药典之中,匆匆离去。
然而,没过几日,待她再次来到制香阁,当她再次翻阅典籍,随着一张素白色的纸笺忽然间掉落,一处熟悉但又让她存疑的笔迹恍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仔仔细细地察看,仔仔细细地辨别,才最终确定这些字迹并非全然来自自己,那些字句也并非是自己所念。
然而,那笔迹是如此的相似,一时之间让她恍惚不已。
后来,她才慢慢猜到,必然是他仿着她的字迹,给她写出了这些话来。
她呆立原地,怔怔地凝望着那些字迹,一字一句的、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轻轻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