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伤不必医,痴心不必断。
余愿弃红尘,踏千山,涉万水,
仅以余生漫漫,化作此方。
纵青丝成雪,形销骨立,亦心甘情愿,至死方休。
她逐字读去,目光在那墨迹间缓缓移行,恍然间心口像是被什么攫住一般,心底的动容与感念骤然漫开,连呼吸仿佛都要停下来。
一遍又一遍,终于,眼前的墨迹开始模糊,慢慢氤氲成一片朦胧的、无处着落的灰影。
……
自那日以后,她便说服自己,允许自己在心底释放对他的情意。她也渐渐发现,原本在后宫孤高自恃的那个自己似乎又找了回来。
曾几何时,在她遇到他后,在她发现自己深陷其中时,她变得软弱,变得胆怯。后来,她渐渐想到,在后宫的六年里,她便可以轻易地欺瞒所有人,如今她自然也自恃,与他的这份情意在自己那虚伪的本领下也可以好好地存活。
既然可以掩藏下去,又何必拼命的、极其痛苦地压制它。
想到此,她便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来。
今日,我想见他,我要见他。
她笃定地想着,即便见不到他的人,我也要见到他留下的话。
他曾告诉她,如今陛下龙体有恙,每隔七日他才会进宫面圣,或是来觐见太子。她想到,今日便又是他觐见的日子了,或许他今日又可以留宿东宫。
于是,她再次对月儿说:“月儿,和从前一样,不要让人跟着。”
说罢,她便让月儿给自己披上厚实的披风,朝着那个让她神往的方向走去。
……
此时此刻,早朝刚过,贺霄随太子一同走出大殿。
“殿下,臣获悉北营现下是张川衡的一个手下代为管理,您怎么看?”贺霄道。
“本宫还能怎么看,父皇如今不发话,我也没有法子。此前我就曾向他提议,将两军合为一体,由你们贺家来主持,他却一直不置可否。”
“臣不敢奢望我们贺家统领两军。只不过,如今这北营军心涣散,倘若再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取代张侯,恐怕……”
“除了你们贺家,还能有什么更好的人选吗?”太子道,“你就别谦虚了,如今这朝堂之上,要说武将,也只有你们贺家才最有威望,可你父亲……不过呢,你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甚至,相比你父亲,还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除了你,我不信旁人。”
“臣感激殿下信赖。”
“对了,今日我得出趟宫,本宫就不留你在东宫用午膳了。”
闻言,贺霄顿了一顿,心突然一沉,失落如潮水般涌来。
半晌,他才回应:“……是。”
看到他似有犹豫,太子打趣道:“怎么?莫非是你吃惯了本宫宫里的膳食,一时间竟不愿出宫了?”
“殿下您折煞微臣了,微臣不敢。”他慌忙接话。
“哈哈……本宫只是开开玩笑。”
“那……殿下您是即刻出宫,还是回去休整一番再出宫?”他再次尝试。
“即刻出宫。我已吩咐下去让轿子在宫门处等我了,今日,我与你一同出宫。”
闻言,他再心下一沉,不由得望向东宫的方向,暗自深叹一声——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