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柔姒沉默不语,凝儿便俯身蹲下,半跪在小姐面前,抚摸着她那因哀戚而冰凉僵硬的双手。
“凝儿先前觉得,即便将军薄待您,只要您不介意,只把贺府当作自己的门面,凝儿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眼下这京城上下,这风头可以盖过贺府的也只有那宫墙之内了。”凝儿道,“但如今,我看您并非只想当这个贺府的主母,您似乎想要的更多……但小姐,即便您金尊玉贵,并没有经过多少风雨,也该明白,这世间本就没有两全无憾之事……这,难道您不明白吗?”
柔姒苦笑一声:“凝儿,从前,我也不觉得自己竟会如此执着,但不知为何,每每看到他,我就像是跌入了一个迷境,怎么也找不到我要前去的方向。你说他无情,不值得我这般低微,但他却敬我护我,当初巡游事发之时也不愿牵连于我,况且他也没有与我……我无法想象,一个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世家子弟隐忍克制、坐怀不乱,竟是因为不愿耽误我。做到如此这般,难道……难道还不能称之为有情有义吗?”
看到她仍执迷不悟,凝儿再也忍它不能。
她愤愤说:“小姐,即便您骂凝儿,凝儿今日也不得不将心里话说出来。一直以来,您都是委曲求全,对公子事事逢迎,您或许以为顺人所好、一味迁就,便可得人心赞许。可凝儿却以为,男女之事从来都不是这般模样。您说他有情有义,可若他真的对您有情有义,又何至于让您受这般委屈……”
闻言,柔姒不再说话。
良久,她才叹息一声:“或许……或许你说的对,这一些都是我的臆想罢了。我也知道,在这京城内外,三妻四妾又何尝是什么新鲜事,倘若他真的想要迎娶那个女人,我又能说些什么。但如今,想到他的种种,想到他写的那些话,再听了你的话,我也无法断定,我当初的想法是不是真的事实了……”
“既然您已经心灰意冷,又何必再犹犹豫豫,要我说,不如回到您的母家,让老爷或者太妃重新给您择一位良婿,如今这世道,改嫁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说着,凝儿眼睛看向别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愠怒:“不然,难道要您为他守一辈子活……奴婢不想说那个词,奴婢觉得他不配。”
看到凝儿为了自己愤愤不平的模样,柔姒便心生不忍,她摩搓着凝儿的手,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她道:“凝儿,你看,你又意气用事了,你又何必因为我的事伤心至此……”
“小姐的事便是我的事。”
“哎,从前的我想要做一件事,必定会当机立断,即刻去做。”柔姒苦笑道,“可如今,我已不敢断言,我只求给自己些许时日,好好去思量——”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贺霄推门走了进来,手里似乎拿着一封什么书信。
看到他后,柔姒先是一愣,急急停住了话语。
在她的记忆中,眼前的这个男人已许久没有来过这间本属于两人的寝房了。
待凝儿离去,殿内便只剩两人。
见到柔姒似乎已将衣物收拾妥当准备离去,他便心生疑虑:“你这是……?”
“先帝驾崩之后,姑母便时常沉郁,她差人来请我进宫陪同,我也不好推辞。我想,这个家,似乎也不再需要我,而你,也从来未曾需要过我。”
说着,柔姒直直地看向贺霄,只等着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看向自己,对自己说些不再违心的话。
起初,如同她所料到的一般,贺霄只垂眼看向身旁的那些包袱。但这次,他似乎并非如往常一般眼神闪躲。
只片刻后,他便抬眼直直看向柔姒,问:“你想好了吗?”
“你就没打算留我吗?”
“我早已没有理由、没有资格可以将你困在我的身边。”
闻言,柔姒惨笑一声,笑意中带着无边的落寞与苦涩。
像是打算做最后的挣扎,她问:“你就从未……从未打算回头吗?”
“柔姒,从那日我从狱中给你递来和离书的一刻起,我便下定了决心。但,到了如今的地步,我也不得不说,是我没能决绝地拒你,才让你越陷越深,我——”
还未等他说完,柔姒便生生打断了他。
她冷冷道:“你对那个女人就那般坚贞不渝,那般情根深种吗?为了她,你竟然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肯碰一下……”
贺霄慌忙抬起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听到他仍在否认,柔姒心中便渐生恼意:“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吗?贺霄,我原本不想追究,我想着,即便你向我坦白,我也未必不会接纳她,但你呢,你为何要如此偏执,就连一个名门之主基本的处世章法你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