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驶出医院,加速远离了幽静的环境,载着林今越一头扎进了喧嚣热闹的繁华人世里。
起伏盘旋的高架桥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两旁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大面积玻璃幕墙反射了阳光,如火烧般金光耀眼。
林今越眯起眼睛,前几日在医院里,他通过那台大屏电视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这里有高的楼宽的路,以及先进的科技,是他在民国那二十多年里从未见过也不敢想象的。但电视里渲染得再登峰造极,都比不上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他坐在车里,背靠着舒适的座椅,脸微微侧向车窗,仔细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本不属于他,却意外到来的世界。
真好啊,他心想。
没有硝烟战火,人们安居乐业,热热乎乎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这在他们那个时候,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商务车穿越拥挤的城市街道,平缓地驶进别墅区,停在了一座独栋别墅外。
“到家了。”兰姨兴奋地招呼林今越下车,“今越,你有好一段时间没回来了,我给你把房间打扫干净了,床品装饰全换了新的,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林今越一手抄兜,懒洋洋地跟着她往里走:“兰姨选的,自然是好的。”
兰姨脚步没停,回过头瞥他,带点压不住的笑意:“少敷衍我,还没看呢,怎么就知道好了?”
“怎么是敷衍?“林今越散漫地一挑眉,表情却是认真:“兰姨又不是外人,对我更是用心照顾,我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好,夸还来不及呢,再说医院哪比得上家里舒服?”
兰姨伸指戳了下他额头,乐得合不拢嘴:“你呀,闯了次鬼门关回来,倒学会了花言巧语。”
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前就常对她撒娇,十足孩子气。出事之后,人变得成熟圆滑了许多,哄人的手段层出不穷,简直有点陌生了……
但她也没多想,毕竟死里逃生,还失忆了,性格上发生变化也合乎情理。
林今越笑容甜得像蜜,说出来的话更是腻人:“就是要死过一次,才知道身边的人最珍贵嘛。”
兰姨被哄得晕头转向,快乐地张罗午饭去了,林今越得了清闲,自顾地在家里逛了一圈。
别墅地上地下各两层,带院子和泳池,装修得极其现代化,各式娱乐配套一应俱全——只是不清楚为什么泳池放干了水。
据他所知,原主两年前就从家里搬了出来,所以这里平时只有他和保姆兰姨住,除此之外,也就司机和钟点工会按时过来。
林今越是见过大场面的,还曾做过世家大族的座上宾,皇家园林他都参观过,因此心绪平稳。只是在看到车库里那一溜不同款式的跑车时,他多少有些飘飘欲仙,很想坐上去飙个痛快。
诚然,他是会开车不假,但没开过现代车啊,万一出点差池……改天找机会让司机教一教他吧。
下午的时候,司机来接他去爸妈那边吃晚饭。
经过这段时间的恶补,林今越对家里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
颂亚集团最初是他祖父母以及几个合伙人联手创立的,起先做外贸生意,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迅速发迹。但在这阶段创始人之间产生了分歧,公司分崩离析,创始人走的走散的散,最后只剩下他祖父母。
或许是患难见真情,两人很快产生了感情,水到渠成地结成了连理。夫妻俩携手并进,拯救了岌岌可危的公司,并逐步发展壮大。到今日集团已颇具规模,在行业内做到了数一数二的地位,甚至还拓展出不少支线业务。
等到了晚年,夫妻俩将集团交给了他们的独子林政——也就是林今越的父亲,准备颐养天年。但不久后祖父患急病,很快就去世了,而他们的祖母也在两年前突发脑出血晕倒,成了植物人,在疗养院躺了两年。
他大哥林舟牧留学回来后也进了集团,而他母亲赵与青经营着一家高端珠宝会所,二姐林希沛则是位时装设计师,目前在国外准备创立自己的工作室。
可见他们这家子于赚钱一途上各有千秋,除了家族的小边角料林今越。
家里人对他要求不高,能动会喘气儿就行,是以他成了条专职的米虫,整日里无所事事——反正家底深厚,养他这么个小废物,绰绰有余。
林今越对此接受良好,能再世为人已是天大的福气,即便要干出点什么名堂,也不急于这一时。
车子行驶在别墅区宽阔的柏油路上,有辆黑车从对向来,错车而过时,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余光里似乎有道熟悉身影一闪而逝。
嘶……眼花了?
否则怎会看到陆执!
林今越猛地坐直,可等他再看,那辆车已经远去。
他闭上眼睛,虔诚地默念了句阿弥陀佛,妖魔鬼怪快走开!
林家位于本市著名的富人区,郁郁葱葱的花木修剪得宜,环绕着蜿蜒的自然湖泊,鸟语花香虫鸣悠悠,闹中取静般隔离出一座世外桃源。
林今越目不斜视地穿过草坪,走进别墅大门,宽敞的大客厅里,沙发上坐了两个人。
他扬起唇角:“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