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九夜晚。
“听说姐姐今年要去骊山祈福了?”
上官桃一进屋便毫不客气地在软榻上坐下,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
她扯下脸上的面纱随意地甩在桌上,笑着说道。
“嗯,消息传得倒快。”上官宁将手中名册收入袖中,眼神中露出一抹温柔,“小妹此番也想随姐姐一起去?”
“那是自然!”
上官桃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宫中那个除夕晚宴,年年都是那些老掉牙的歌舞,还要对着那些虚伪的老臣假笑,甚是无趣!再说了,今年可是姐姐沉寂三年后复出的第一年,这等盛事,若小妹不去观礼岂不可惜?”
上官桃转过头,看向靠在姐姐桌边闭目养神的林言,挑了挑眉揶揄道:“喂,姓林的,你可曾亲眼见过姐姐的祈福仪式?”
“我近些年才辗转来到京城,对此事只有耳闻,倒是未曾亲眼见过。”林言如实答道。
在他的那些模糊记忆中,确实从未搜索到关于那场盛大仪式的真实画面。
“那你可真是有眼福了!”
上官桃站起身,得意洋洋地在屋里踱着步,“京城里谁不知道,宁姐姐登骊山之巅,那是何等的风华绝代?第一次观礼便能挨得如此之近,这可是京城里那些自诩风流的富家公子们争破了头都求不来的天大待遇呢!”
“此言差矣。”林言直起身,“即便是不观礼,在下也有外人没有的眼福的。”
上官宁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俏脸微红,她抓起手边的玉质镇纸想砸过去,最终还是没舍得。
上官桃也是心领神会,看着林言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低声骂了一句不要脸。
“小桃儿如今怎么说也是个武道三境的高手了,说话怎的还是这般粗俗,”林言啧了一声,“是又想被指点一番了?”
“本公主不与你计较。”上官桃哼了一身,撇过头去不看他。
“好了好了,你别逗她了,这丫头脸皮薄,”上官宁眼看林言又要说出浑话,及时伸手捂住了林言的嘴巴。
上官宁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狭长勾人的眸子看向还在生闷气的小妹,语气温和地叮嘱道:
“明日事务繁多,处处都需要准备。小妹明日若想随行,白日里需向父皇讨个恩典旨意,待到晚上一齐出发。”
除夕当夜。
大宁王朝的京城迎来了这一年中最热闹喧嚣的时候,京城通往骊山之巅那条宽阔平坦的青石官道上已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安宁郡主的车驾行于路上,如突出的礁石撕开瀑布,畅行无阻。
“来看来看!”上官桃掀起窗纱的小半,朝林言招招手,她虽是得了旨意出宫,却依然穿了那件黑衣便服,头发高高束起,扮作了男子的模样。
不远处一个艺人脚踩刀尖口吐火舌,烈焰长达数十米,险些燎到对面茶楼屋顶的干草,引得围观众人拍手叫好,哄声响彻云霄。
万千繁华尽收眼底,林言却也并未称奇,只轻轻说了一句:“真是热闹。这般锣鼓喧天,竟一点也不惹人心烦。”
“那是自然,骊山可是大宁境灵气比较多的地方了,虽然无法修仙,但在平和心境,滋养身心方面可是大有帮助。”上官桃听见了林言的话,趴在车窗边开口解释道。
“原来是灵气,难怪如此。”林言点头道。
“而且骊山的除夕夜汇集八方来客,乃是一年一度的盛景,子时将燃的烟火更是精妙绝伦,璀璨如星,称得上是每年的压轴节目…不过嘛,今年的压轴节目就要有所变化了。”
上官桃这么说着,转过身牵起姐姐的手摸了又摸,活像一个得了便宜的女流氓。
今日的姐姐终于再次穿起了那件名为“暮云吹雪”的锦衣,没有宫装那般繁杂的配饰,只有用金线绣着祥云纹的月白锦缎和一条红的扎眼的红色束腰。
妆容也不是全妆,只淡淡的摸了些许胭脂,连红纸也未曾抿过。
素雅如此,却反而显得上官宁更加不食烟火,她低垂眸子,宛若正俯瞰人间的仙子,直到上官桃握住她的手才反应过来。
“姐姐似有心事?”上官桃轻抚她的手背,“他欺负你了?”
“小妹多心了,”郡主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上官桃的脸,眸子摇晃,“我只是在想…祈福,我还有没有这个资格。”
上官桃一愣,没想到姐姐竟然在考虑这件事。
她顿了片刻,顺势直接将高自己整整一个头的姐姐揽入怀中,与其笃定。
“姐姐这是什么话?你还未嫁人那几年,赈济南北灾荒,清查贪赃,几年所为都比得过某些官员一辈子的政绩了,若非父皇将姐姐下嫁沉寂了几年,恐怕再没有人比姐姐更有资格了。”
“嗯。”上官宁听见小妹这般安慰的话也只简单回应了一声,顺着小妹的搂抱靠在了她的肩上,闭目养神。
几年前她心系天下,所做所想确实如小妹所说,可如今,她明知六安王将行反叛,不但不报,反而帮助他去麻痹父皇,她自认已经不是那个只想为百姓做事的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