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鸢那时才四五岁的年纪,大字都不识几个,如何参得透这种深奥残篇?
小小的身影独自在这棵枫树下苦苦摸索,日复一日,一无所获。
沮丧得几乎要放弃时,幸得一人偶然路过,指点了她几句,算是正式带她步入了武道大门。
她不知这人名姓,只知街坊邻里都唤她“柏娘”,便也顺着叫上了“柏姨”。
“少城主,许久不见了。”
思绪被唤回,叶南鸢抬眼看去,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半张脸隐在面纱下,只露出一双眉眼。
日光洒下,映在她布满细纹的眼角,叶南鸢有那么一瞬,觉得她年轻时定是个有倾城之姿的美人,如今经了岁月磋磨,却也风华犹存。
她喉咙动了动,哑声道:“柏姨。”
柏姨颔首,走近几步:“现下也无旁人,少城主能否摘了面具?”
叶南鸢犹豫了一瞬,便依言摘了。
本也是不用戴面具的,前些年不知苏红烬又发什么疯,要所有守卫,包括城主,都戴上面具,严令她们不许与城民再寒暄笑闹,妄图树立什么威严形象。
如今苏红烬苏青痕都不在,她才懒得理会这些规矩。
柏姨望着她的脸,叹道:“少城主生得真是愈发俊俏了。”
叶南鸢面上一热,微微偏过了头。
柏姨随即笑了起来,喃喃道:“虽是像极了,可终归不是……”
“不是什么?”叶南鸢问道。
柏姨神色陡然一僵,像是惊醒说错了话,忙道:“没什么。”
而后又扯开话题:“少城主此番出去游历了半载,觉得外面如何?”
叶南鸢的思绪一瞬拉远,她想起了昆仑山巅的壮丽云海,想起了沿途城镇的热闹烟火,想起了与她们策马同行的那些时光……
那时天高云阔,心中希冀尚存。
如今……
“本是很好的,”叶南鸢说道,语调沉了下去,“但那人一来,都毁了……”
柏姨听后神色一变,没敢再问下去,又换了个话题:“许久不见少城主练剑了,不知如今精进到了何种境界?”
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南鸢面色一沉,柏姨暗道不好,干笑两声:“今日是大城主定的‘十月十三节’,晚上还有夜市,我便先回去备摊子了,少城主若是得空,可以来看看。”
柏姨说罢,匆匆离去。
“十月十三节。”叶南鸢嗤道。
这苏红烬自己爱热闹,平白造了许多节日,本还取作什么“桃花节”“杏花节”之类的,后来懒得想了,干脆定在几日便叫什么节。
她一直觉得此举荒唐无比,偏生整座城的人,连同苏青痕都毫无怨言,甚至有时还乐在其中……
到底有什么值得这样日日庆祝的?
叶南鸢不懂,也不关心。
她如今只想快些到十月十五,好从司玄天那得知花婉的消息。
然而十月十五这日,她在城外的迷雾林里从早等到晚,将七十二处暗哨来来回回巡了四次,也不见司玄天半点踪迹。
暗哨们在心底怨声载道,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趁着叶南鸢又一次巡视到他藏身的树下时,探头道:“少城主,今日是落枫城的‘十月十五节’,城内那样热闹,您不去看看?”
“不去。”叶南鸢毫不犹豫地拒了,顺势倚着树干歇了起来。
树上那位叹了口气,只得缩回阴影里继续苦熬。
叶南鸢靠着靠着,起了困意,眼皮直打架,几乎就要睡过去。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由远及近,似乎目标就是这片迷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