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出征前要给士兵发赏钱,为何?因为平时的军餉基本都被剋扣了,到了要拼命时,再不发钱,人家就敢当场投敌;明末不也有『明军不满餉,满响不可敌的说法吗?
蒙元满清能入主中原不是因为野蛮能战胜文明,纯粹是人家的赏罚制度优於中原当政的虫豸,更能得人死力。
就连红军,虽然又穷又土,但是士兵的待遇却是全国军阀中最好的。
当然这些都无法宣之於口,同时,为了避免正值英年的刘备因为这些无有实据且血腥黑暗的阴谋论,陷入没有尽头的猜疑链中,黄平不得不站出来,厉声呵斥道:“玄德公,何至於此!”
这声厉喝如同惊雷,打破了堂上寂静压抑的氛围,也打断了刘备愈发高涨的怒气。
刘备略显茫然地看向黄平。
黄平继续怒喝:“《尚书》言『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左传》亦言:『从善如登,从恶如崩。”
“怎可因区区臆测,便大失方寸、自乱阵脚?”
“玄德公若放任恶念滋长,还如何在此危难之际匡扶汉室,又如何在群雄环伺之下,凝聚人心,统御四方,进而完成扫平天下、清算不法世家的伟业?”
最后,看著逐渐冷静下来的刘备,黄平的声音也轻柔起来:“亦或者,玄德公连尊师卢公这类人的忠义节操都不相信了吗?”
刘备沉默良久,而后突然自嘲道:“我竟然险些心智蒙尘。”
李愚闻言作揖躬身请罪。
“文拙起来吧,此事不怪你。”刘备摆摆手,“是备的德行和修养还不够啊,竟然为区区言语所动。”
“多谢安世为我解开心中迷藏,避免铸下大错。”
说著,刘备躬身对黄平行了一个大礼。
黄平先是坦然受之,然后又回礼道:“玄德公先前状態,我亦曾经歷过。”
“激愤於当世,只是最后却人嫌狗厌,还事业未成,以至於事到临头却无有应对之法,只能无能狂怒。”
“今幸赖玄德公信任,才有我施展之地。”
当愤青遇到现实,往往以惨烈收场。
不过现在自然,黄平给刘备出谋划策,刘备帮黄平实现心中的抱负,二人相互扶持,砥礪前行。
刘备虽然怒火暂消,但是却又有了新的疑惑,只见他迟疑道:“安世,歷代先帝都如此短寿,是不是苍天真的不再庇佑汉室了?”
黄平劝慰道:“自孝章皇帝始,天灾频繁,歷任先帝不论贤庸,必会为之伤神。”
“神藏则情志和,神动则情志应。所谓『人有五臟化五气,以生喜怒悲忧恐,『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思则气结,气机不畅则损伤臟腑。”
“歷任先帝或许是压力太大,以致长期心中鬱郁之下,臟腑大损,所以才纷纷早亡。”
见刘备仍旧默然,黄平不得不再次开始长篇大论:“自董仲舒提出『天人感应以来,儒生便將天灾视为皇帝失德的象徵。”
“此大谬也。”
“儒家先贤荀子早有所言,『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
“孝武皇帝为了统合力量打击匈奴,选择了提倡『大復仇思想的儒家公羊学派以及宣扬『大一统的董仲舒。”
“其后,董仲舒又趁机提出了『天人感应以求戒惧皇帝,使之自敛。这一法有利有弊,但为武帝所厌恶,所以武帝虽然採纳了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建议,但是却先后將董仲舒安排到江都易王刘非、胶西王刘端那里当国相,期间更是差点身死。”
“不过孝武皇帝执政末期,此说已经广为流传,且因武帝穷兵黷武,天下疲敝异常。孝武皇帝不得不下罪己詔来平息民愤,此举进一步助长了『天人感应之说的流传。”
“其后的儒生为了追求儒家『復三代之治的理想,將公羊学派的另一个思想『天子一爵与『天人感应结合,认为灾异是上天对君主失德的谴责,进一步提出了禪让,便有了『灾异禪让之说。”
“前汉自武帝以后,论灾异与禪让的风气开始慢慢盛行。昭帝之时,武帝末年积弊还未恢復,有儒生眭弘上奏请昭帝禪位。时昭帝年幼,大將军霍光秉政,甚恶之,就把眭弘的奏书交给廷尉,並上奏眭弘妖言惑眾,大逆不道,判处死刑。”
说到这里黄平停了一下,看向刘备,再次开解道:“周有伊尹,前汉有霍光,今也有卢公等忠节之人,玄德公切不可迷於人心之暗。”
荀子之学,在西汉时就已经不是主流了,东汉时更是“异端”,鲜有流传,年少时不喜读书的刘备自然没接触过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