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劫忽的噗地怪笑起来,语气夹杂着说不分明的意思:“师姐愿为苍生赴死,可你这小徒儿,恐怕只会为了……?”
柳疏桐始终未变的清冷神色终于有些凝滞,眼底似有霜色掠过,指节在袖中几不可察地微曲了一瞬,又缓缓舒展垂落。
夙劫将慕羡的目光投向夏青禾,夏青禾的脸色甚至比自取仙基的柳疏桐更加苍白,一副似乎内力、神魂消耗过度的样子。
夏青禾只是不经意地笑笑,墨色衣袍下原本紧致的肌理微微颤抖。
“师尊的愿景也是我的愿望。”
话毕,七渡琴自虚空显现,琴身散出鸿蒙初开才有的玄色流光。
仙基为引,时空漩涡流转间,吞噬天地因果与气机。
“你真觉得重来一次可以改变既定的命运吗?”
柳疏桐并不直接回答,目光悠悠,隔着雨雾并不真切:“天衍四九,这便是遁去的一了。”
她好像越过这一千年的时空,望见那个小小的黑衣的身影,跪在自己面前,声音虽稚嫩,却倔强、坚定:“求仙尊收我为徒。”
“为何求道?”柳疏桐轻声问。
回忆起记忆中那个小小的黑衣身影,柳疏桐清冷的面容上久违的漾开一丝浅笑,她是那么的小小的一个人啊,不知遭受了多少磋磨,却依旧答到:“我命非天定,愿护九州安平。”
“你说什么?”夙劫隔着扭曲的空间想要听清。
柳疏桐最后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晰:
“我一直都在等着……”
不会再有人听见了。
漩涡越转越急,风声、雨声、琴音、说话声,全都被拉扯成细碎的流光,一片虚无的死寂。
夏青禾望着漩涡旁渐渐透明的白衣身影,眼底的水光翻涌,终究没能忍住,酸涩混着神魂的剧痛,一阵阵砸落下来。
她跌跪在地,唇间溢出一缕赤红,肆意的笑声终于在仅剩一人的落金台上绽开。
冷雨混着喉间腥甜渗入衣襟。怀中仅剩师尊一缕白发,附在身侧,像融化的雪。
“师尊……”她低喃,声音破碎,喉间发堵,“除开这天下苍生,你眼中……又有几分在意我?”
“不过……还好……”她染血的唇勾起一个偏执的弧度,“师尊你选择的这条活路,虽然有一些难办。”
“谁让我……也很喜欢呢?”
“和你一起,守护这片天地这么久……”
“也有点留恋上……这天下苍生了呢……”
“可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这时空回溯阵,当初还是我告诉你,协助你推演的。”
雨越下越大,墨袍被浸湿,紧紧裹覆着她的身躯,勾勒出她因神魂撕裂而不断轻颤的轮廓。那双被雨水冲刷的墨瞳深处,燃起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光亮。
“世界重启,众生皆失忆……”
“但,七渡琴主不会!”
“我将神魂生生撕裂!”
“一半历经天雷藏于琴中。”
她攥紧那缕逐渐消融的白发,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师尊!”
“下辈子——”
“仙路是我的!”
“你——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