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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萦魂（第2页）

冷意顺着门缝，墙缝一阵阵鼓进来。

而黑夜里两团小小的热源也只能在颤栗中互相取暖而已。

“平时睡觉你可没这么暖和吧？这稻草被我可扎得严严实实的，我俩交朋友可是双赢。”

夏青禾反而劝慰起小毛驴来。

“今天屋舍里就我一个人睡，天气骤冷，他们都忘了给你加点草席，我这不来找你了吗？”

“噗——嗤”，驴儿打了个响鼻，不知是认同它的小伙伴，还是催促她快点睡觉，毕竟明早还要早起上工去。

“睡吧。”夏青禾轻轻在驴的腹部软毛划着圈，贴得更紧了些，默然不语。

翻了个身，又习惯地陷入纷杂的思绪里，兴许，日子不会变得更糟糕了……

她还能回忆起那暖和的大屋子，不会哐吱响的门窗，细细的米肉糊，还有母亲与父亲温煦的身影……

梦中，母亲温润如水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像春日暖阳，将她浸润在蜜糖般的幸福里：

“家里鸡蛋就几个了，明早记得炖她最喜欢的蛋羹，早点去集市买些新鲜鸡蛋和猪肉去……

再扯半匹布给青禾做几件新衣服，咱青禾每年都要穿新料子裁的衣服……”

夏青禾知晓，这是梦，只是眷恋想多停留一会。

倏忽间，梦境陡然翻转。

暖黄的屋子瞬间扭曲、坍缩，被一片无声的漆黑吞噬，夏青禾身不由己地坠入了梦魇。

梦更深了……

二舅妈家的房间明明与自家一般大小，却空荡得可怕。

桌上香炉吐着袅袅青烟，夏青禾总疑心那烟里藏着鬼影。不仅香炉有鬼，小闺房的门后似乎也藏着东西，“嘎吱——嘎吱”的声响不时传来。

这声音，像极了鬼怪在啃噬人骨吧？不然爹娘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灰暗里，断断续续、似妖似鬼的低语声渗了进来：

“青禾她爹娘一起走笔大单子，谁知道……被大洪水给劫了道，她娘和她爹据说被一个浪就打没了。一共就跑出来一个水性特别好的……”

夏青禾鼻息骤然急促，气息细碎绵软，一声长叠着一声短，额间沁出细密的薄汗。双腿下意识向内蜷缩，收紧起膝盖。

不要！

夏青禾混沌的意识猛地从梦中惊醒：这是她曾在墙边，不小心听到二舅妈说的，距今已过去了九年。这是梦，这是梦啊……她只有在梦里忘记自己的时候才会害怕……

夏青禾清醒过来，双腿交叠，膝盖相抵贴合，借着姿势缓解紧绷的身躯，双目出神，然并未恐慌，睡意渐消。

现实中的二舅妈待她其实是极好的，她不仅可以吃到表哥爱吃的水煮鸡蛋，还能和表哥一起去张老道士的院子里上课。

两个人的束脩足足有半扇猪肉，一斛酒，虽然她的那份只是一斛酒罢了。

可这份“殊荣”也让无缘学业的表姐羡慕不已了，总爱拉着她的衣袖，巴巴追问张老道士的课上又说了什么，这是表姐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世界。

张老道士据闻已经年近耄耋，可授课时从来都身如劲竹挺直，他的课平时是些普通学问，不过有时似乎说的是另一个世界，夏青禾年纪不大，听得似懂非懂。

“凡人困于三餐四季，争于柴米油盐，算尽不过百年寿，而仙人倏忽间可达千里之外，踏云揽星，自在逍遥。”

听课的学生们一下子就不困了，纷纷追问道：“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吗？”

“仙人是不是能飞天遁地？”

张老道士嗤笑一声，先不直接答道。

“此州为苍玄道州，我等栖身之地，名曰紫薇星。

不是老头我吹嘘，上古大能一日可横渡十万里，月余可遍踏紫薇星。